Summary:切尔诺伯格事件结束很久之后,W去罗德岛看过几次塔露拉。
00
“我说,你要是真的这么无聊……为什么不去看看那个——”克露希尔手里捏着一块南瓜派,被烤得正好的派向外散发着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她将那块派送到嘴前轻轻吹了几口气,随后把整块塞进嘴里,毫不意外被烫的龇牙咧嘴。
“水!它不仅烫,还很粘牙。…哦,也很腻。”
交代完任务后变得无所事事的雇佣兵嘟囔着说了句什么,随后朝克露希尔抛过去一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没多久本是用于招待她自己的冰镇饮料。并且在可露希尔“咕噜、咕噜”喝下去几大口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做出反应。
“看什么?”
“整合运动的领袖。虽然凯尔希以及别的干员可能并不会同意你的探视申请,出于——你曾经也是整合运动的一员?”克露希尔突然想起,一众干员为了从塔露拉口中问出些什么费劲了浑身解数才得到了少量信息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
他们大声嚷着:“整合运动的领袖和我们罗德岛给她的客观档案上所写的短短一句话完全一致,累死累活才肯开口说一句话!”
令人捉摸不透的整合运动领袖。克露希尔看着监控画面中端坐在墙边的德拉克不忍啧啧惊奇。
令她没想到的是,眼前似乎对一切事情都无所谓的萨卡兹雇佣兵像是被触碰到引爆按钮一样突然炸了起来。准确来说,是有些不敢相信。
“不会吧?就不怕我忍不住把她炸得灰都不剩下吗。”
“你可以试试?凯尔希说不定会顺带也送你一程。”
01
“所以我该装作是在闲逛然后不小心地绕到关押着我们伟大的整合运动领袖的禁闭室去吗?”
在离开克露希尔的办公室后,W坐在本应属于罗德岛某个干员的桌前百般无赖地用记号笔在纸面上进行涂鸦创作。
先前并没有什么绘画经验的萨卡兹雇佣兵在纸上留下几个或大或小的小人图像,和舰船上年幼的孩子在涂鸦课上的作品并无太大区别。旁边以及身后经过的罗德岛干员不怀善意的眼神刺得她心底滋生些许烦躁情绪,于是——在把被自己涂过的纸揉成一个纸团后精准无误地抛入废纸篓之后,雇佣兵趴在桌面上开始自言自语。
“或者直接光明正大地走进去?大概率会被拦下来。”
而在此之前——至少在今天之前,她从来没有产生过哪怕一秒钟的去探视塔露拉的念头。
交给她和她手下那些萨卡兹雇佣兵的任务似乎源源不断,在结束了于某个地点的任务后又需要赶忙奔向下一处,本就所剩无几的空闲时间变得半点不剩下。只有在罗德岛需要她去完成一些他们不太方便出面或是缺少人手的紧急任务时才会偶尔登到罗德岛本舰上来。
生活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就连一日三餐也得掐着秒解决,更别提处于睡梦中还需要警惕下一秒可能就会砸到他们驻扎地的一颗炮弹或是其他东西——量足以绕着卡兹戴尔整整一周的子弹、不知受谁嘱托夜袭的一支训练良好的队伍、从暗处引燃的火焰…诸多此类的事情都需要加以防备。
而火焰,那些火焰。W不敢说同它有多熟识,但也曾在切尔诺伯格的指挥塔上和火焰以及高温正面对决,虽然最后是以自己的逃脱为告终。无形的炙热的火把空气划开一道豁口向她袭来,虽说两者间相差的距离难以掌握,但在视野范围内逐渐变得扭曲的空间就足以证明——近了…很近了,龙女的火焰马上就会燃到自己的身上。
到那时,慌乱之中想要将它扑灭的动作也会显得蹩脚,惊慌失措的面部表情也只是徒增笑料。
那个龙女当时还说了什么来着?哦,她眯起双眼,眼底映出来得是面前熊熊燃烧着的烈焰,她用讥讽的语调说:“W,感谢你为我上演了好一出幼稚可笑的滑稽戏。”
我不得不表示赞同。W在心底默默地想。现在正在上演滑稽戏的人是你,我们的整合运动领袖,被关在几平米的空无一物的房间内和另一个人在大脑内作斗争,那滋味好吗?
“好吧。”W坐直了身子,感受体内骨骼在她活动时发出的“咔咔”声,在她站起来把自己的下一个目的地设置关押着塔露拉的房间之前,或许需要花点时间先从凯尔希那里获得进入许可。
02
当塔露拉又一次结束了和柯西切的脑内抗争并且从疲倦中醒来时,她听到巨大的落地窗对面那扇同样巨大的门被打开的声音。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产生了是否要继续装作还在睡梦中的念头,因为——这扇门被打开,通常并不意味着有好事要发生。
那条黑蛇不止一次地想要争夺她身体的支配权,就算被她强行遏止也会在她的大脑深处念叨着早就熟记于心的歪理。
她绝不能就此屈服。
“嘿,装睡呢?”一个有些咶噪且熟悉的声音在她刚闭上眼睛时响起。声音的主人同时向前踏出几步,靴子敲击地面的声音扰乱了塔露拉的思绪,她还不打算睁开眼睛,只能凭借声音判断来人是谁。
“我看见了,你是在我进来的时候才闭上眼睛的。拜托,你这龙女,装睡很好玩吗?”
W曲起指节敲敲那扇厚重的玻璃,面对PRTS发出的警告声选择了无视,她正自顾自思考着要用什么方式才能使眼前的德拉克睁开眼并且愿意开口说话——听说他们花了好几个人才让塔露拉说了几十个字。
来的人是W,那个萨卡兹雇佣兵。
塔露拉眼前浮现出那个萨卡兹女人的样貌,在被柯西切夺去了身体后,她的记忆有些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但还是能想起在陈到来之前塔顶发生了怎样的战斗,以及……战斗的另一方是谁。
“你为什么在这里?”塔露拉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W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似的笑着用问句来回答她:“猜猜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对方的沉默不知是否意味着她正在思考回答,W倒也没有要继续和她玩猜谜游戏的欲望,在并不打算给出塔露拉想要的答案的同时开始打量这关押着这位危险人物的房间。
如果用一个房间来定义的话就显得过于狭小了,但要是用囚室一词反倒显得空旷起来。整个房间除了塔露拉现下坐着的那块地方以外空无一物,那既被当做是椅子也被当做是床铺的房间的一处凸起上连一个枕头也没有。显得塔露拉像是被囚禁起来的受害者——将她的形象衬托的有些可怜。
塔露拉,塔露拉。W在心中一次又一次的默念着属于德拉克的名字。她好像已经太久没有见过塔露拉了,雇佣兵任务和她原本就没有记住别人长相的习惯使得塔露拉在她的心中剩下一个有些模糊的轮廓,在今天之后才被刷新得清晰。和以往相比投向自己的眼神蕴含的情绪截然不同,或许那是一点莫名其妙的愧疚。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塔露拉吗?那个被大家所赞誉的、崇敬的斗士塔露拉?她也会感到愧疚和抱歉,不如那条老黑蛇装模作样表现出来令人恶心的愧疚,而是真挚的,不包含其他乱七八糟情绪的。
她印象中所记得的塔露拉只是一个目的是为了葬送整合运动的狠戾的暴君,眼睛里面毫无多余的情感——也许是她太懂得如何控制自己流露出的感情,也太擅长扮演出不同人想要的模样。尽管她也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塔露拉——真正的她才不屑于将那些情绪全都隐藏或是只在必要的时候显现或是伪装出来。
“他们为什么会同意让你进来。”塔露拉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些刚睡醒的哑。她放弃了追问W此行的目的,依照记忆中对眼前这个白发雇佣兵的了解,或许她只是想拿自己找乐子,仅此而已。
“我说,我想来看看你,于是他们就给我放行咯。”W在脑内酝酿了片刻,随后将事情过程省略得一干二净,说出口的只剩下开头和结尾,不仅显得莫名其妙还有些虚假——怎么可能有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整个房间在W说完那一句话之后变得安静起来。互相打量着对方的二人顿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W倒是不着急开口寻找些能够维持这场谈话的话题,手支撑着玻璃将视线穿过它看着坐着一动不动的塔露拉,虽然她沦落到今天这般被关禁起来的地步,却仍旧没有表现出任何囚徒应该表现出来的落魄与不甘,像是早就预料到般坦然的接受。德拉克的高贵血统在她体内流淌,柯西切所给予的教导也使她时刻谨记着纵使遭遇困境也不能低下自己的头颅。
W开始意识到真正的塔露拉比那个暴君更加的有人情味,也更加的有趣——至少从表面上——这使得她一时兴起,甚至开始默数着她呼吸的次数。静静等待着时间的流逝以及德拉克的主动开口。
“之前在指挥塔……”塔露拉还是犹豫着开口了。面对这位整合运动剩下的最后一个干部她也不知道能够说些什么。畅谈感染者接下来的路?不。对整合运动的结局表示惋惜?只会收到嘲讽,毕竟W本来就不在意整合运动的结局——也许她巴不得它完蛋得越早越好。所以她也不知道能对一个雇佣兵说什么。
“那事我还记着呢。对于你的做法我能够理解,塔露拉,对付一个要杀自己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她之前杀死对方嘛。”W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频率不高也不低,并不能从中看出多少情绪。
“但我还是生气。你猜如果可以的话,我最想干什么吗,聪明的、亲爱的领袖?我想提着你的领子狠狠地揍你几拳以解气。”
紧握到有些发白的拳头确凿表明了W确实有想要这样做的念头,但表面看上去是一如既往地满不在乎以及不变的笑容。W咯咯笑起来,声音也染上些危险气息:“如果没有这层可恶的玻璃,我就会这么做,绝对的。”
塔露拉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脑袋稍微垂下去一些。然后她盯着从外面投进来的萨卡兹影子,晃动着的尾巴很大程度上使她稍微分了些心,因此她也不确定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目的是为何。
“如果你的动作够快,在被拦下来前就能够碰到我的话。…就算被你揍我也不会有任何意见,雇佣兵。”
W想,塔露拉或许是想弥补自己的过错,想由她来执行那些本该由别人来执行的惩罚,借此来减轻一些自己犯下的罪孽。又或许只是给了她这么一个无法实现的机会,依靠语言上的应肯尝试让自己消气。
就算已经想到这一步,W营造起来的气势还是莫名消掉了大半,手掌从玻璃面上滑下留下些许痕迹,她有些不可置信般睁大眼睛眨了眨,干巴巴地说:“真的假的…?这真的是你,塔露拉能够说出来的话么?”
“真的。”简单的两个字足以表露出藏在其中的真诚,塔露拉从头至尾就不打算对她隐瞒些什么,欺骗些什么——她不像柯西切,编造谎言的本事拙劣到会被对方一眼拆穿,更别提要对以说谎为乐趣之一的W编造像样的谎言。
萨卡兹雇佣兵没有想象过的画面还是发生了,她一下有些哑口无言。于是被放于外套内侧口袋里的东西突然掉出来,向前滚了一圈——恰好在两人抬眼就能看见的位置停下了。
一支被拔除了针刺的玫瑰花静静地躺在地上,娇艳的红色花瓣看上去还很新鲜,玫瑰正中间还沾着几滴水珠,像是刚刚才浇过水一般。
“打算送给你的。”听上去并没有太多气势。
“谢谢。”塔露拉的语气有些惊讶。她并非没有想到这个雇佣兵会给自己带些探视礼物,但考虑到的东西大多都是些用来嘲讽自己的没什么实质用处的东西——但玫瑰花?这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干。如果你没办法拿到它就让它躺在那里吧——可怜的花!我才不想低下身子去捡。”
W转过身去,留给塔露拉一个略显得单薄的背影。塔露拉没再看她,侧身再度躺下阖起双眼打算等她离开以后继续陷入睡眠,并没有在她躺下的瞬间或是片刻后就响起意料之中的熟悉关门声。W在门的中间站了许久,约莫几分钟后她才开口说话。
“或许我下一次还会再来呢,如果有时间并且闲得无聊的话,做好我可能随时登门拜访的准备吧,塔露拉。”
重重关上门的声音让巨大的窗户震了震,待到房间再一次恢复安静后,塔露拉听到了属于柯西切的声音。
03
等到那惹人生厌的声音消失以后,她望向那一支花,因掉在地上而有几片花瓣被震落脱离了花的根茎,在房间滚动几周后停下。她就这么看着它,联想到萨卡兹雇佣兵头上属于萨卡兹这个种族的角,它的颜色和那朵玫瑰如出一辙。
塔露拉看向架设在房间角落的监控设备,也许有人在盯着这边看,也许没有。这些都不是塔露拉打算去关心的事,雇佣兵送的花孤零零地待在不合适的地方——如果、如果说可以的话,塔露拉想让那朵花在自己这边直到它短暂的寿命结束。
因此她对着监控设备说:“能把那朵花给我么?”
04
在经历过这样一次丢人到了极点的探视之后,W许久没有再登陆罗德岛本舰,她本可以的——她本来可以一直待在罗德岛留给她的房间里,可以在舰船上自由活动。
但她没有,她和自己手下那些萨卡兹雇佣兵在泰拉的各个地方停留又离开。
呆在禁闭室中的塔露拉并不清楚具体时间的流逝,只知道距离上一次那个白毛的萨卡兹雇佣兵来看自己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她送给自己的花已经缓慢枯萎,死亡,只剩下光秃秃的花茎。罗德岛的干员确实听见了自己的请愿,挑了一位胆子最大的干员把玫瑰花插进留有半杯水的水杯中,在下一次的送餐时刻一并给了她。
那位干员日后逢人就用吃惊的语气说:“你知道吗?那个整合运动的领袖,那条龙——她对我说了谢谢。”
塔露拉日复一日地等待那扇门再次被不算有礼貌的打开,等待着雇佣兵那有些惹人烦的声音再次在这个房间响起。而柯西切知晓她的想法,嘲笑她如同白痴一样的举止,并且同她一起见证着雇佣兵的礼物从盛放到死去,他说:“塔露拉,我的女儿,你在等待不可能会再次发生的事情,雇佣兵不会为了某个人停留——说不定那个疯癫的萨卡兹已经死在了某个地方。”
塔露拉静静地坐着,难得没有反驳他。她也有想过这种可能性,纵使W的命再硬,萨卡兹的种族天赋给了她强韧的精神和身体,也不是没有办法被杀死的。
——就算她时至今日仍然对W被炸下指挥塔还能蹦蹦跳跳地回来感到惊讶。
“承认吧,我说的是……”
门被无礼地打开了。
从动作就能够看出W的心情着实不太美妙,暴躁地拉开又重重关上,紧接着坐在玻璃窗前的椅子上翘起腿来,萨卡兹尾巴在地上划动发出了不算美妙的声音——种种迹象均表明,现在这位雇佣兵的心情差到下一秒就要爆炸。
“你受伤了?”塔露拉没让房间只剩下尾巴刮擦地面的声音。W身上的伤势不容乐观,兴许她是因为这点才尤其不爽,虽说已经被妥善处理完毕,但W不是会安安分分待在病床上养伤的料,这次多半是躲着医疗部的人溜出来的——因为她甚至没有穿自己一贯着身的服装,而是一套没见过的,有些宽松的衣服。明显是属于罗德岛的。
雇佣兵挥了挥被包扎得严实的两只手臂,略带讥讽地对塔露拉说:“我进来这么久你才发现我受伤了吗?好眼力。”
塔露拉不想和她在这种情况下吵起来,全无必要还浪费精力——对方还是那种越吵越起劲的。
W将脑袋靠在椅子的靠背上,一下一下地晃着腿,也不管塔露拉想干嘛,自顾自的开口:“其实我觉得对于我的到来你应该表现得开心些,毕竟除了我可是没有人会来看你了。”
她昂起头看着头上那盏白炽灯,面对亮度恰当的灯泡比面对塔露拉的脸更容易将话语说出口,或许那是一种面对强者的压迫感——?或者说是别的情感,不善于处理自己感情的雇佣兵没办法分辨,只能任由它朝四处延展。
“在这里面会觉得无聊吗?我可是负伤了也坚持要来探望你这个可恶的龙女,要是再偏几公分你现在就看不到我了哦。”
“……给点反应行不行?又哑巴了?”
塔露拉想对柯西切说,你错了,但碍于W在她无法说出口——不然那个女人多半会觉得自己疯了没好全,或者认为是在对她说胡话。
她只好回答W:“没有。”
W不给她好面子,假装放下心般叹了一口气之后说出欠揍的话:“那就好,我还以为你被下了毒,一天只能说一句话。”
之后又陷入沉默,因为W没想到塔露拉面对自己的嘲讽竟然可以默不作声地全部承受,她原以为——会和那个德拉克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吵架,最后吵架升变成打架——喔,隔着一层玻璃她们没办法动拳头,监控设备也让她们没办法随意就使用源石技艺,她知道塔露拉也不会想这么做。所以一切只能想想。
“有时候……”W说。
“有时候我会可怜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不分他们是否被疾病缠身,只因为他们活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中。而有些人却怀抱着梦想,认为这个世界能够在他们的改变之下变得美好,尽管我认为那是痴人说梦,但仍然会看着他们所做的一举一动,然后目睹他们的失败。就像你,就像现在的罗德岛,就像……”
她的话在说到一半时停下,塔露拉没有听说过W的过去,她太过于擅长编造谎言,对不同人说出了不同的过往经历,倒也没有人真正的怀疑过什么——因为她是一个出身自卡兹戴尔的萨卡兹,在那里发生什么也不奇怪。
塔露拉明知在那之后是她不愿意提及的东西,但仍然问:“就像?”
“没什么。”W闭上双眼,闭口不谈。
塔露拉朝身旁摸了摸,毫不意外摸到那支只剩下花茎的礼物,于是她将它拿出来放在W的眼前,轻轻敲敲玻璃示意她睁眼看过来。W也确实这么做了,睁开眼后就看到光秃秃的一支东西在她眼前乱晃,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是她送给塔露拉的东西,没想到直到现在她也仍然保留着。
一股莫名升起的恼火和羞耻感包围了她,几乎是立刻地,她站起来朝塔露拉狠狠地比了一个中指,嘴里飞快骂了一句塔露拉没听懂的萨卡兹语言就气鼓鼓地要离开。
“这次没有给我带礼物?”塔露拉眨眨眼,把那支花茎的位置又向前挪了挪,让W看得更加清楚——雇佣兵原来也会对自己表达好意送出的东西感到不好意思?她原本以为吃瘪的会变成自己。
“也许以后也不会有了。”W咬牙切齿地踹了一脚玻璃,毫不意外听到了来自PRTS的警告声,没多少感情的机械声音警告着雇员W的所作所为可能会让她写一份字数不少的检讨。
“你们应该让塔露拉也写一份检讨。”她骂骂咧咧的离开房间,独留塔露拉一个人站在那。
虽然只有一瞬间,不过德拉克的直觉告诉她,她确实看到W那藏在白发下的耳尖诡异的泛起微红,似乎找到了一件相当有意思的消遣活动和嘲笑的事情,她迫不及待想看雇佣兵被她呛到吃瘪的样子——她可不是只会一味忍受而不反击的那种人。
塔露拉将手上的东西小心收好,略感愉悦的晃动尾尖,在那之后难得地勾起唇角笑。她在等待,等待W的下一次来访。或许下一次的来访又是十分突然且毫无礼貌可言,而且还需要等待很久,但这都没关系,塔露拉想,她是可以等的。
05
萨卡兹雇佣兵的第三次来访相较于上一次而言要快上不少,似乎就在第二次之后的几天过后,这几天W大概都在舰上停留着没有离开,因为她看到W手臂上还绑着几条绷带,几条还没长好的伤疤交叠着。
这次她倒没有像先前一样出言嘲讽,只是默默进来,安静地坐下后从不知什么地方拿出几支卷烟,点着火后一口接一口地开始吸。
这期间她一直看着塔露拉。而塔露拉也没有对她的眼神起过丝毫的躲避之心,她们就这么相互看着对方,她看到W那双眼睛被上升的烟雾遮住又露出,她看到W的手指似乎在颤抖——她怎么了?
没有通风系统的房间在几支烟后变得烟雾缭绕,W将手掌覆在玻璃上,直到那些卷烟全部变成掉落在地上冷却掉的烟头她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这下就连塔露拉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不知这个平时表现得疯疯癫癫的雇佣兵这几天遭遇了什么,不知道她心中所想。
W有些神伤地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比起平时实在显得过于脆弱了些,而一个雇佣兵不应该露出这种表情,她看到的这种人最后都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被随便埋葬在叫不出名字的泥土里腐烂。
“你有些像她,领袖,塔露拉,你有些像特蕾西娅。就和那只小兔子一样。但你比她们两个人混蛋太多,这一点毋庸置疑。”
塔露拉有片刻怔住神,她没想到W要说的话会是这个,那个萨卡兹用自己从来没听过的语气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她曾经也听过关于那位叫做特蕾西娅的萨卡兹君主的事情,更是知道罗德岛的领袖就是那一位的继承人。因此在听到这句话后她一瞬间回想起上一次W没有说完的话最后应该是什么,也大致猜测到她那些不愿意再被提及的过去发生的事情。
特蕾西娅,特蕾西娅。她默念这个名字,似乎听到萦绕再耳边的,来自萨卡兹君主的悠长叹息。
W又接着说:“但我从来没把你当成她,我能保证这一点。因为——因为,我不会…对她那样。呃,该怎么说才好?”
她望向塔露拉身前的地板,一时之间想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显得有些局促的四处瞟,于是她在打量房间放松时看到塔露拉的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双眼,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在卡兹戴尔的生活,在巴别塔的生活。
但不对!有哪里不对。W藏在肋骨之下的心脏搏动着,一下又一下。似乎有什么想要倾泻出来,在心口处停留了许久,又在喉头哽住因此没办法说出口。
她从一开始就不觉得自己能和塔露拉相处愉快,从见到她的第一面起就不这么认为。雇佣兵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并不是一个和自己相性良好的对象,自己甚至有几次设计要杀死她,这个想法在现在也仍然是待实现状态。
只不过,不知道从她们的第几次见面开始,这样的情绪逐渐减弱,到现在已然变成了可有可无的状态。或许是在见到真正的塔露拉开始的,又或许是在这小小的禁闭室中的某一次谈话中开始的,她对塔露拉的看法已经不像一开始的模样。
她的模样好像逐渐在和记忆中的特蕾西娅重合,又不相同,绝不相同。她想,或许是她们都有着相似的理念,只不过是方式的不同因此才有别。
于是她看向塔露拉。而她——塔露拉,她看到塔露拉的手——那双手握紧又再松开。德拉克的嘴巴动了动。
她想过去将W手上的卷烟拍落,但碍于那一层透明的障壁,她们只能交谈,只能用双眼互相注视,直到W再次离开——她们也是没办法触碰到彼此的,更别提要做出拍落这一动作。简直是异想天开!结果塔露拉最终什么也没有做,或许她本来就什么都不应该做。
静静倾听就是塔露拉现在能且只能做的事情,她无法和W感同身受。
她突然觉得这好像一场难以结束的梦,而她直到现在也沉湎于梦境中,一直、一直没有醒过来。烟雾营造的恍惚感使得她看无法看清塔露拉,只看到一个人坐在那里,时而出现时而消失。又好像看到特蕾西娅就坐在塔露拉的身旁,亦或者说是对面。
W想,她大概真的没有醒过来,而今后也没有要从梦中转醒的念头,因为她几乎要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张开口告诉安静坐着的整合运动领袖。那张脸上会浮现出怎样的表情?是诧异还是嫌恶,她又会说些什么?再她们两人都一言不发时这仍旧是一个未知的答案。
她小声的说:“领袖,我突然很想吻你。”
可是她们之间隔着那一层透明的薄玻璃。W是绝对没办法吻到那个德拉克的。于是就在她懊悔自己的一时冲动时,她听到那个捉摸不透的德拉克说出一个答案,那个她想要听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