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星发烧了。她睡醒的时候,就觉得脑袋昏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她抬起手来触摸了一下自己的前额,发现意外地滚烫…伴随而来的是,纠缠不清的疼痛。她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一些,十分辛苦地喘气。也许是因为昨天她吹了风,也可能是因为莫名其妙的感染,但是不论如何,现在这副状态都只能由她来承受。于是星垂下眼睛来,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视线很模糊,她艰难地从地上捡起来手机,用卡芙卡的生日解锁,而后点开了与卡芙卡的单方面聊天界面,上面的部分,自己发送过去的色情照片还历历在目…她尽量忽视那肿胀不堪的性器官,然后给卡芙卡发去了信息。
「我发烧了,身上好烫。」
「你可以来见见我吗?」
「拜托。」
发完这几条信息之后,她觉得自己筋疲力尽,于是星翻了个身,让自己保持仰面朝上,看着泛黄的天花板,她叹口气,然后用手臂挡住了自己的视线,手机又一次坠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她闭上眼睛,反胃的感觉和持续不断的头痛欲裂让她缓慢地进入了一个空白的梦境。什么都没有梦到。
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但在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除了身体发酸以外,她觉得头痛的程度减轻了一些,至少不会让她行动受阻。星努力睁开眼睛,然后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慢慢站起来,然后拖着沉重的身躯,一个人来到厨房倒了一杯凉水,从抽屉里面拿出退烧药和止痛药,胡乱抓了一把就着水吞下去。这种感觉和两年以前很像,她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乱七八糟,吃药只凭感觉,很多次因为药物过量而抱着垃圾桶吐,被送进医院洗胃和抢救。她几乎要觉得,时间可能就停在了那一刻,她其实一直都没有从那一段时间里面走出来。星踉踉跄跄地回到那张沙发上,看着掉在地上的白色衬衫,又十分珍惜地把它捡起来,然后抱在怀里面。低垂下来的眼眸闪烁着水光,泪珠要落不落的。
“咚咚。”
门被敲响了。星有些迟钝地抬起眼来,看着门口的方向,在心里面排除各种人选——她不觉得,自己的朋友会因为自己两天没有联系就找上门来。以及,她也不觉得会是那个女人。自己最近也没有买快递……但出于好奇心,她还是慢吞吞地来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口没有人,但是地上躺着一个崭新的快递纸箱,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一句英文。
「Present form K」
这是来自K小姐的礼物。星弯下身子来,把它抱起来,发现重量很轻。她重新关上门,怀着疑惑和不解地把快递纸箱放在地上,随手从玄关的柜子上拿起一把拆快递用的美工刀,然后把那个英文短句连带着封着它的胶带一起划开了。脆弱的箱子打开,躺在里面的是一条项圈,纯黑色,镌刻着蜘蛛网样的花纹,星把它拿起来,抚摸着那些凹下去的纹路,然后指腹触摸到项圈内侧,发现那里有一小块金属凸出来。她抬起项圈去看,发现是一块激光雕刻的金属,上面是卡芙卡的字迹,如果星佩戴许久,会在皮肤上留下金属的压痕。
「Present to K」
是…这个意思来着。与那一句写在快递箱上面的话不同的是,这句话的意思是——给K小姐的礼物。礼物。这样特殊的身份枷锁因为这个项圈的存在而缠在她身上,她变成像是礼品店里面被精心包装好的礼物,放在柜台上,K小姐会来拿走她。这也许说明,在卡芙卡的心里面,她依旧有那么一点重要…并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她用手摩挲着那个雕刻金属,垂下眼睛来,微微颤抖着双手将它拿起来,然后动作生疏地把它佩戴在自己的脖颈上,当卡扣被锁上的时候,星承认自己感觉到了,她的呼吸停顿了一秒钟。喉口被金属抵着的感触有些新奇,她需要使用比平时更加大的力气才能在那小小的阻碍之下,成功开口说话。当尺寸刚好的项圈贴在她的脖颈上时,她由衷地感觉到一阵「归属感」。卡芙卡在用这样的方法告诉她……她是自己的。
星吞咽了一口唾沫,希望这不是自己发烧烧出来的幻觉,她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发现那个一直没有回信的卡芙卡的账号,破天荒给她发来一条信息。
「喜欢你的礼物吗?如果喜欢的话,拍照,然后上传。」
星用手指来摩挲着屏幕,触摸她的回答,随后她轻轻敲下字母,回答:「喜欢。」
喜欢,非常喜欢。所以她也会听话的,为了那个近在咫尺的「见面许可」,她会听卡芙卡的话的。不然的话——如果鲁莽,她又会轻而易举地跑掉。星认识到,如果要和她保持相处关系——就是那种她不会轻易离开的关系,星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绝对服从。卡芙卡是一个控制欲强盛的猎人…而她不喜欢面对让人伤脑筋的,不听话的猎物…与宠物。是因为自己的表现够好,她才争取到了能够得到来自于卡芙卡礼物的权利。星举起了手机,在打开相机以后尽量让镜头保持在不会颤抖的状态,然后扬起了脖颈。她看着镜头里面的自己,皱巴巴的衬衫纽扣还系在最顶上,她犹豫片刻,然后把纽扣解开几颗,露出了遮蔽在其下的胸乳,她穿的衣服松松垮垮的,若隐若现的洁白乳肉搭配着脖子上漆黑的项圈,形成一种明显的色情感。那纤细的束缚缠绕在她的脖颈上,角度恰到好处,星按下了快门,留下一张有些色情的擦边照片。
昨天的社交平台信息轰炸还没有结束,下面那些言论让她心里看得有些烦躁,但她又没有收到卡芙卡明确的,能够关掉评论区的指令。于是她只好放任那些信息留在自己初来乍到,用来当色情博主的账号上。而后,在经过一番调色和画面调整之后,她把新的照片传上去了。
「K小姐送来了礼物,佩戴上去的时候尺寸刚刚好,谢谢。」
点击发送之后,星几乎要筋疲力尽。她切换成另一个账号,那个属于摄影师的她的账号,这个账号里面,未读的那些评论看起来岁月静好。和另一边的混乱和淫靡截然不同。星觉得自己被分割成了两个人,一个是表面正经的,摄影师的她…另一个是被卡芙卡的指令与要求所束缚的,卡芙卡听话的一条宠物狗。她每天在这样的身份里面挣扎着。
尖锐刺耳的闹铃响起来了,那是她的上班铃声。
但她今天实在没有力气去上班了,退烧药渐渐起了作用,让她头昏脑涨,于是她给领导发去信息,说明自己发烧的情况,希望可以请一天假。但其实不管回复如何,她今天都注定会因为没有力气而在家里面待一天。星没再去那张卡芙卡的气味已经减淡了许多的沙发上躺着了,她把自己的身体拖到了卧室里面,砸进床铺里,嗅闻着被褥上面干燥的消毒水气息,挣扎着翻几个身,然后把自己裹进了被褥里面。她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觉得疼痛,心里面满心满眼都是——什么时候才能够和卡芙卡见面。
星静静地看着手机里面的「未读」提醒变成了「已读」,她的心情忽然有一些雀跃起来,开始期待卡芙卡会不会给她发来下一条信息,比如说,因为她表现良好,明天就答应和她见面……
星怀着这样的情绪,抱着那一小寸手机屏幕,又一次睡着了。
梦中,也许是意识正恍惚的那几刻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的面颊被轻柔地抚摸着,一双柔软的,冰凉的手覆盖上了她的前额,让燥热的温度渐渐平复下来。星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视线被一只手掌遮蔽住了,因此她只能用气味来感受眼前的存在,那是熟悉的丁香花。她的喉口颤动着,下意识地呜咽,想要抓住那双手掌,把遮在她眼前的那双手拿开,去好好看一看那个忽然出现的存在,是不是总是出现在她梦中的女人,但女人的力气很大,柔软的身躯覆在星的身体上,让她动弹不得。
“嘘……听我说,不要动。”她这么说了。
于是星真的没有再动,她的眼泪流进卡芙卡的手心里面,呜咽声被她吻上来的唇瓣吞没掉了,女人落下来的细细密密的吻给了她很大程度上的安抚。她想跟卡芙卡说,你来了,能不能不要走,不然的话,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昏昏沉沉地被卡芙卡喂了一颗药。卡芙卡的指腹摩挲着她的面颊,药效生效得很快,她或许在几年以前吃过成分相同的药物,加上她原本就正处于高热的昏沉期,所以渐渐地入睡…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也许是因为她最近做了太多的梦,所以做梦的权利也被一并剥除。
星不知道第几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退烧了,一切都好像没发生过,没有突然闯入来吻她,喂她吃药的女人的痕迹。但是她触摸上自己的脖颈,黑色的项圈依旧留在那里,她垂下手掌,感觉触摸皮革的感触还留在指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