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吐症

Summary:不治之症还是可治之症,为了活下去她总得做那件事。

禅院真依最后在东京站下了车,随着人流一直走出列车门以后就捂着嘴巴一路冲到车站里头设有的洗手间中。她挑了最后一个空隔间,锁上门之后靠在门板上,摘下自列车启动后就一直戴着的口罩——里头已经满满当当全都是花朵,而且因为已经装不下,她只能在嘴巴里也含上几朵。

“真麻烦……”

她嘀咕了一句之后把花连带着口罩通通冲下马桶,她才不管厕所会不会堵塞。但假若不处理掉这些东西,等离开这个隔间之后她就会被街上的路人当成奇怪的家伙,而她不想吸引别人视线,也不想成为科学家的实验品。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深深地喘了口气,紧绷着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她来东京是为了见家入硝子,她认为懂得用反转术式来治疗的的咒术师多少能够给她的“病情”带来些许帮助,而家入硝子也同意用反转术式试着帮她治疗,至少在通话中她是这么说的,至于能不能行谁也说不准。

五分钟以后她踏出车站时,禅院真依才想起来自己的口袋里似乎也还放有几朵花,但无所谓了,只是几朵而已。

东京校的大门和京都校似乎也没什么区别,一样的旧、一样的让人一眼看上去就会心生讨厌的情绪。她看着那扇大门,心中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问句——讨厌什么呢、讨厌咒灵还是讨厌别的东西?

她站在门前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打道回府,但又转念一想,毕竟是难得的假期,她花费假期的空闲时间来到东京,如果不处理她的这点小问题的话就会亏掉车票钱,所以她最终还是踏入了那扇大门,并且准备凭着上一次来东京校的记忆找到家入硝子所在的地方。

或许需要给她打个电话。禅院真依低头想着,突然有一股莫名的直觉告诉她抬头,于是禅院真依就在下一刻见到了她此次来东京之旅最不想见到的人——禅院真希。

对方似乎才刚刚结束训练,训练导致的热汗淌了一身,手里还握着用来代替咒具的长木棒,汗水一直从额角流到下颔处,最后滴到地面上。

禅院真依先是暗骂了一句倒霉,然后硬着头皮对上了禅院真希的视线。对方见到她时似乎也有些惊讶,但惊讶很快就消失不见,转变成为调侃的语气。

她说:“你怎么来了,以为带上口罩我就认不出你来了吗,真依。”

禅院真依咳嗽了几声,自喉咙里吐出一朵花来,但被很好的藏在口罩里,没让禅院真希看见,接着禅院真希挑起半边眉毛,神情好像多了几分担心,她朝着禅院真依所在的方向踏过来几步,但她们的距离还是很远。

“生病了吗?”

“是。”禅院真依的声音带着些微微的哑,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她的嘴巴里头还有一朵没能吐出来的花,她不打算把具体的情况告诉禅院真希,因为这件事情明显和她脱离不开关系,但她还是在嘴硬,“和你没关系。”

“做姐姐的就是要关心妹妹啊,生了什么病,很严重吗?”禅院真希把木棒搭在肩膀上,因为禅院真依嘴硬的话而皱起了眉头,“最好还是去硝子那里看一下吧,她好歹是医生。”

“我正想去。”

“被我说中了,你的声音怎么回事?”

在禅院真希说话的中途她又咳嗽了几声——刚刚似乎都还没有这么频繁,在列车上他她只是偶尔会咳嗽几次,然后吐出沾了唾液的花朵。

但下车以后这种咳嗽好像就变得频繁起来,似乎是只要她越接近禅院真希,她的咳嗽就越频繁。她攥紧放在口袋中的拳头,压碎了几朵被她攥在手心里的花——无所谓,她不在乎手会不会被花液弄湿。

“因为生病了啊,你这白痴。”禅院真依的声音很低,不过禅院真希还是听清了,于是她说:“什么病?”

“……你问题好多,重感冒外加咳嗽,行了吧?”

“喔。”禅院真希的语气听上去不像相信的样子,倘若她不相信自己禅院真依也没辙,她想不出更好的借口了,喉咙因为咳嗽而干疼着,疼得她恨不得现在就把整个喉咙摘掉。

“那你如果不是来找我的那我就走了。”禅院真希说,“你注意身体,感冒别加重了,我之后会去问硝子你是怎么回事的。”

“不许问。”

“那好吧,不问,我只是想确认你有没有去她那里。”

禅院真依在半分钟后咳嗽起来,口罩被花塞得满满当当,她摘下口罩来,捏碎手中花朵的花瓣,金盏菊的花液沾了满手,她死死盯着逐渐离她远去的那个背影,那个不如东堂葵高大,但总是能给幼年的她带来无限可靠感和安全感的那个背影又离她远去了,在她明知禅院真依的情况有些不太对劲的情况下。

但她只以为自己是感冒,禅院真依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她不怪禅院真希,毕竟这种奇怪的症状并不多见,而她又在尽力掩藏,在禅院真希询问她的时候随口用感冒糊弄过去,她敢说禅院真希也敢信,就是这样才造成了现在的情况。

禅院真依,你真是个白痴。她忍不住骂自己,然后把沾了花瓣的口罩和刚刚被她塞进口袋里的花瓣通通扔进垃圾桶里,用力地、像是在泄愤一般。然而这个举动使得她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里,她又一次吐出一朵金盏菊,这一次连花瓣边缘都带了些许的血渍。

或许她已经不剩下多少时间,又或许这只是因为她情绪波动而引起的又一次情况恶化,她仍然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她到底要做什么,到底要怎么做,到底还能不能——

……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再见到第二天的太阳。她想着,把那朵有血腥味的金盏菊也同样扔进垃圾桶里,然后转身离开。

这只是她和禅院真希的一次意外碰面,她没想到会碰见她的,那个可恶的罪魁祸首。

禅院真依从小时候就喜欢待在比她强大的禅院真希的身后,那里总是很有安全感,就算她们被惩罚也总是禅院真希的比她要多,于是不知不觉,朦胧又青涩的情感在她的心中诞生,对禅院真希的情感从普普通通的姐妹情谊变成了她说不清楚又羞愧于拿上明面来谈的爱恋。

她从十岁那年开始喜欢禅院真希,在她知道什么是喜欢之后。

之后的事情就像禅院真依预想中的那般顺利,一路上她再没有碰到过阻拦——换句话就是她一个人都没有看到。这很好,禅院真依想,那个话多的一年级女生没有出现在她眼前实在是太好了,或许是因为一开始的第一个阻拦就已经很糟糕,就连上天也不愿意让她再碰见仇敌。

和家入硝子的见面很顺利,可就连她也拿这种症状没有任何办法,反转术式用在身上反倒让吐出去的花重新出现,她咳得不成样子,而家入却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而后对她说:“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或许真的要像某些论坛上的那样去亲吻自己喜欢的人才能够痊愈。”

禅院真依戴上一个新的口罩,自从得了这种奇怪的症状以来她就随身带了好多口罩——为了随时方便更换。她敢肯定,现在自己包里的口罩比化妆品要多得多。

她走到了东京校的训练场去,没看到禅院真希,反倒是看到了二年级的其他人和一年级,她们对于禅院真依的出现有些意外,打听到是为了某些事情前来的便没有再管她。

“禅院真希呢?”

“喔…真希那家伙好像去硝子那边了,可能是不舒服吧,看她表情有些奇怪的样子。”

禅院真依心下一惊,简单道谢之后就迅速离开,她所能想到的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家入硝子把她的情况告诉了禅院真希,凭借她的性格绝对会多管自己闲事——她得庆幸自己还没有把喜欢的人的名字告诉家入硝子,否则她连人都不敢见,更别说来到东京校的训练场和一二年级碰上面。

她低着头,回忆着来时的路快速在走道上走着,眼看着再拐过一个拐角就能够看到来时的大门,她却撞上一个人。

禅院真依捂着额头,抬起眼来想看是谁没有长眼睛撞到自己却看见了一张与自己十分相似的面孔,禅院真希的眼镜被她撞倒歪向一边,她显然在这里等了很久,热汗源源不断地从额角流下。

“你去找硝子了?”禅院真希把木棒搁在墙上,问她。

“……去了。”她说,“你又想干嘛,一天撞到你两次真够倒霉的。”

禅院真依说着就想绕开禅院真希到大门那边去,但很显然禅院真希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她绕到哪里都挡在她面前阻止她前进。

“你到底想干嘛。”

禅院真希伸出手来,想要摘下她的口罩,哪怕被禅院真依像是反应过激般狠拍了一下,她也没有收回手去,而是强行把那藏了几朵花的口罩摘下来。

“你得的不是感冒吧,我听她说了,我都听她说了。”

“不是又怎样?”

“我不想看你死。”禅院真希语气真诚,里头有藏不住的担忧和害怕,这股害怕让禅院真依忍不住愣了神,她在害怕什么,害怕自己死掉吗?

禅院真依看向禅院真希的眼睛,张了张嘴,组织了一下骂她的话却没能说出口,而是转变成为一个试探的问句。

“你不想吗?”

“笨蛋吗你,谁会想看着自己的亲生妹妹——”她的话说到一半被突然覆盖上来的嘴唇给打断,禅院真依伸手遮盖住她的眼睛使她视线变得一片漆黑,虽然只是片刻即离,但嘴唇上的柔软触感让她久久不能忘怀,脑子嗡声一片,理智通通用来处理禅院真依吻上她嘴唇这件事情。

“那如你所愿,拜拜。”禅院真依朝她挥了挥手,留下还处在宕机状态的禅院真希一个人站在原地,等她即将踏出大门时禅院真希反应过来,急忙冲上去攥住禅院真依的手把她拉回来又印上她的唇瓣,在交换呼吸的间隙她听见禅院真希的声音。

“别急着走……我也喜欢你。”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