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真希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迟迟无法入睡,她不打算将原因归咎于外面的吵闹,以往再吵也好她都能够睡得很好。她将脸颊埋进禅院真依刚刚扔给她的毛毯里,深吸了几口上面的气味,想象禅院真依此时此刻就依偎在她的怀中。
而后她盯着那扇紧闭着的卧室房门——她想,禅院真依就在里面,她的内心在再一次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在下一刻就出现了两种不同的声音劝说着她。
其中一个声音劝她悄悄地溜进去,和禅院真依一起睡,反正禅院真依总是睡得很熟,只要她起得足够早就不会被发现。而另一个声音却阻止着这件事的发生,它说,明明说好了自己睡沙发却又偷摸着进去和人一起睡,未免也太不讲信用。
一时之间禅院真希不知道该听哪个声音才好,因此只得无奈地叹口气,之后抱着她的毛毯十分纠结地用脸颊在上面蹭来蹭去,毛毯是暗绿色的,像仙人掌,上面也印了不少仙人掌的图案。
她记得禅院真依所有的喜好,可她已经想不到哪怕一个借口让禅院真依主动把那扇门给打开了,哪怕任何一个——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她真的很想念禅院真依,这个理由说出口来绝对会被一脚踢出房间。
“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禅院真希被脑袋里的声音吵得睡不着觉,禅院真依说不定还没有睡着,正在房间里偷摸着干着什么事,亦或者说已经睡得很熟,任凭禅院真希怎么吵也不会醒来。
可最终结果仍然还是情感战胜了理智,不论禅院真希怎么进行理性的分析也抵不过燃得愈来愈旺的对禅院真依的爱意。
于是她从沙发上起身,带着她的仙人掌毛毯一起径直走向房间门口,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放到门把手上,拧下去的瞬间她惊讶禅院真依竟然没有锁门。
陈旧的木门发出吱嘎的声响,她小心翼翼地避免它发出的声音太大,因此而吵醒禅院真依,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前,看到正面对着她的禅院真依,露出了半张脸,呼吸均匀,看上去睡得很熟。
于是禅院真希同样也躺下,就躺在禅院真依的旁边,想要伸出手去把她搂到怀里却又放弃,她久违地看着禅院真依的睡颜,从长睫毛往下一直看到那两片嘴唇,她一点困意也没有,哪怕第二天早晨她就要起床去上班。
她一瞬间冒出了一个荒唐的想法,她想把禅院真依和她的时间就此停驻在这一刻。
但就在此刻禅院真依发出了细微的声响,然后她皱起了眉头,嘴里念叨着一些听不清也听不懂的词语,但禅院真希听得清清楚楚,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脏跳得飞快,脑袋都开始发麻,脑内闪过许多种以往想过的可能性,但这一切都被禅院真依突然的惊醒所打断了。
“真希……”
禅院真依喊着她的名字,喘着粗气醒了过来,模模糊糊地下意识抱紧了旁边的东西——禅院真希近在咫尺的身躯。
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哪怕她意识到她抱着的东西似乎是一个并不怎么柔软的人类而不是以往的布偶,她也还是没有松手。两具身型相似的躯体却像是能够刚好拼在一起的拼图一般契合,她们相贴着,仿佛先前双方互相的小心翼翼都不作数了一般亲密接触。
禅院真希被她死死地抱着,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感到惊喜又惊讶,轻轻拍了拍禅院真依的后背,小声地说:“还好吗?”
她知道,禅院真依又做了噩梦,而且这一次似乎非同寻常。
禅院真依摇了摇头,把脸颊埋进她的胸口,伤口因为抱得太紧而疼痛着,但这都不及她的梦境带来的要叫她感到痛苦。她梦到她们两个人都被扔进全是怪物的地方里去,即将被杀死,数不清的怪物在黑暗中注视着她们,恐慌感再一次地袭来,于是强迫自己醒来就是她所要做的唯一的事情。
她在内心告诉自己,那都不是真的,世界上根本没有这种怪物,但她听见梦中的自己念着一些听不懂的词语,类似于咒术以及咒灵之类使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所以她也无法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了。
她试了太多次,每一次她看见禅院真希死在她的面前,然后又轮到她,接着循环反复。禅院真依感觉,她好像已经陷入了梦的死循环无法挣脱——一直到最后一次,她决定牺牲掉自己换取禅院真希的活,最终才得以离开梦。
按道理讲,明明禅院真希死去,那个活下来的人能够是她,但当她看到禅院真希凄惨的死状时,就感觉内心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她不想看禅院真希死,却也想不出一个能让她们两人都活下来的方法,因此她只能让自己死,把那所谓的咒力从禅院真希的身体里带走掉,这似乎才是这个梦真正的结局,别无其二。
又做噩梦了吗?她听见禅院真希的声音,感受着她怀抱的温度。与那一次次触碰到的冰冷截然不同的炙热,给她带来安心的炙热。那是只有禅院真希才能带给她的——于是她点了点头,放弃追究为什么禅院真希会出现在她的床上,享受着无限的安心感。
“那只是噩梦而已。”禅院真希对她说。
而现在的才是真实,禅院真希活着,她们两个人都活得很好,就躺在一张床上。禅院真依对自己说。
“明天弹吉他给我听吧,听完我就走了。”禅院真依的声音闷闷的,猝不及防地踢了一下禅院真希的小腿肚。
“你要听什么?”
“什么都可以,你会弹的吧。”禅院真依的语气半信半疑,似乎有些不太相信她会弹吉他。
“你走了以后我有去学。明天早上我请假,不去上班了,中午再走吧?”
“不要。”禅院真依一口气回绝,“顶多待到上午十一点,我要赶回去吃午饭,桃很担心我。”
“十一点就已经足够了。”禅院真希想要再看看那张埋进自己胸口的脸,却被禅院真依一口气拒绝掉,禅院真依别扭地转过脸去,在黯淡的月光下,禅院真希隐隐约约看见她的耳朵泛着微红。
“再来接一个吻吧。”她把禅院真依托上来直到和自己视线平行,然后用胳膊支起身子来,给了禅院真依又一个吻。
“从噩梦里缓过来了吗?继续睡吧,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