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真依在第二天的清晨朦朦胧胧地、伴随着手上的阵痛醒了过来——她在侧躺的时候压到了受伤的手,由于自己别扭而没有得到妥善处理的手掌此时此刻传出钻心的疼痛迫使她清醒过来。
然后她发现身旁除了一张印着仙人掌图案的毛毯以外就什么也没有,本来应该存在的禅院真希的影子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被窝里头是冷的,枕头也只有她枕着的那一个,毛毯倒是很好的被她在意识模糊的时候抱在怀里,她忍不住想——难道禅院真希闯入房间只是她的梦中梦?
可她怀中的毛毯在睡前还被她亲手扔到禅院真希的身上,现在这东西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这一切都不是梦——或许吧。
她的头有些疼,也许是因为昨天晚上做了噩梦。禅院真依隐约记得,噩梦的内容似乎有关于禅院真希,可她已经想不起具体的内容了,脑海中只剩下禅院真希模糊成一片的脸,和莫名其妙蔓延到身体各处的虚假的疼痛。
禅院真希呢?她忍不住想。她想知道禅院真希在哪里,但理智又告诉她没必要知道禅院真希在哪里,表现得一副十分关心她的样子是为了什么,要是被察觉了就糟糕了,她的脸都要丢到京都老家。
“吱呀——”老旧木门发出的刺耳声音她始终无法习惯,也不想习惯,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在她刚刚想到禅院真希的去向时禅院真希就出现在她面前。手中拿着一瓶冰牛奶,汗巾搭在肩膀,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泌出的汗水。
“你去哪了。”禅院真依把疼痛的手掌藏到后背去,她不想被禅院真希看到手上的伤。
“运动。刚晨跑回来,现在还是早上…你怎么醒了?早安。”禅院真希只一口就把那瓶冰牛奶喝掉三分之一,而后又用汗巾擦了擦额头上即将要滑落下来的汗水,“吃了早饭再回去吧,烤吐司可以吗?”
“我没意见。”禅院真依撇了撇嘴,要负责准备早饭的人在得到肯定答案后便离开了房间目标直往厨房。
而因此她也错过了禅院真依把脸颊埋进仙人掌毛毯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的场景。
果不其然,禅院真依在上面闻到了除了洗涤用品的气味以外的禅院真希身上的气味,她近乎贪恋地嗅着,又生怕被禅院真希发现一般时而就抬头观察她有没有来。禅院真希走路的时候总是没声音,因此她不得不用这种方法。
但万幸的是禅院真希直到早饭准备完毕也没有踏入房间一步,完成了摆盘以后就站在餐桌前叫禅院真依的名字喊她出来吃。
禅院真依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依依不舍地把仙人掌毛毯故作不在乎般扔到一旁去,扔掉时它忍不住纳闷禅院真希从哪里买到这张和她风格截然不符的毛毯,几秒钟以后她才恍然大悟。
禅院真希一直记得她的喜好。
十二岁时,禅院真依从禅院家的后院里发现了一株长得十分小的仙人掌,她想尽办法在不扎到自己的情况下把仙人掌从后院的泥土转移到小陶盆里。
原本是轻轻一铲就能够解决的问题,只可惜的是她没有铲子,也不知道从哪里才能弄来铲子——杂物间除了打扫时间以外是她不被允许前往的场所,而除了杂物间以外她也想不起来有什么地方还有铲子。
无法把仙人掌成功栽到陶盆里这件事成了小小女孩心里的一个苦恼。她在某个晒太阳的午后和禅院真希谈起这件事,原本是抱着就算是姐姐也无能为力的心态说出口,谁曾想到在夜晚的时候禅院真希悄悄把一把铲子塞到她的手中,用得意的语气朝着她说:“怎么样,我从窗户爬进去找到铲子了,那帮笨蛋在锁门的时候忘记把窗户也一起锁上。”
禅院真依那时想,似乎没什么是她的胞姐,是禅院真希做不到的。
而禅院真依现在想,十一年过去了,那株仙人掌早就枯死,而禅院真希却还记着她幼年的喜好以及现在的。
她深呼吸一口气,穿上鞋走出卧室,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禅院真希抬起头,用下巴指了指已经准备好的备用洗漱用品,她准备的太周到,就像是预料到禅院真依会来一般把一切都准备好。
禅院真依总觉得心中有一阵说不出来的别扭,纠结一番后还是选择把它压下去。
与此同时拿起了电视遥控器的禅院真希开始慢悠悠地换台等着禅院真依洗漱完毕以后和她一起共进早餐,她难得请了假,电话里领导的声音带着意味深长。
但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如果只是抱了一下和亲了几下算是发生了些什么的话——她想起禅院真依嘴唇的触感忍不住红了面颊,连换台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你想听我弹吉他吗,真依。”
“嗯。”禅院真依的声音含糊不清,不用问也知道是在漱口。
“早饭过后吧,我会弹给你听的,只要你想,什么时候听都可以。”
“是在暗示让我继续和你有来往吗,才不要啊,这次就当做是意外。”
游戏开始了。禅院真依想,这是她今天说的第一句假话,她还剩下三句真话和一句假话可以说,所以从现在到她离开她也只剩下四句话能说给禅院真希听。
而禅院真希丝毫不知情,似乎已经沉浸在禅院真依所说的假话里面,她忍不住嗤笑一声,在内心骂禅院真希是个白痴。
进食的时候她们一句话也没有说,安静地吃完早饭以后禅院真希把她的吉他拿了出来,十分认真地开始调音。
“要听什么。”
“随便你,总之我不相信你会弹吉他。”她用手掌托着下巴,被烫伤的手最终还是被禅院真希半是强迫地缠上了绷带又重新上了一次烫伤膏,现在产生的凉凉的感觉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那就——”禅院真希扫了一下琴弦,接着缓慢地弹出了一首她不认识的歌。悠扬的音调传入耳中引得心情都变得舒畅起来,她忍不住随着乐曲的调子轻轻哼唱起来,尽管她也不清楚自己在哼些什么——但禅院真希知道,她当然知道。
只是禅院真依不知何时已经坐到她的身边,专心致志弹着乐曲的禅院真希自然没有发现,因此在禅院真依的脑袋搁到她肩膀上时她忍不住被吓了一跳,弹奏的节奏也顿时乱了起来,禅院真依轻轻哼唱的声音近在咫尺,她需要更专心才能够挽救要变得乱七八糟的音乐节奏。
她闭上眼睛,禅院真依也闭上眼睛,两个人挨在一起的画面让她感觉一下回到了好几年前,那时她们也是这样,只是当时她还不会弹吉他,两个人只能依偎在一起听着楼上还是楼下传来的乐曲声,一天又一天,一遍又一遍。
“禅院真希,我要走了。”弹奏结束后禅院真依冷不丁地说了一句,靠着她的头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挪走了。
第二句真话,她得离开了,她的手机还没有开机,但是她敢肯定如果开机的话一定会收到很多来自西宫桃的信息轰炸。
于是她说了,她得离开了。
禅院真希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一个人抱着吉他又开始弹起下一首曲子。禅院真依伴随着弹奏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的衣服还在洗衣机里,因此她只能先穿禅院真希的衣服回去,然而她拉开衣柜后发现禅院真希的衣品属实差劲。
可她的体质太差,又不能不穿,只好勉强找了两件看得过去的穿在身上,再披上自己的大衣。
她原本想再对禅院真希说一声再见,但她想起现在还在那个游戏中,她单方面开始的游戏——她才不管禅院真希有没有察觉到,反正机会有两次,错过了就是她自己的事情。
禅院真依打开门,吐出一口白气,在她准备关上时她听见了禅院真希的声音。
“我还没换联络方式。”
笨蛋。禅院真依在内心腹诽——这种事情有什么必要和她说,难道她看起来像是会再次联络禅院真希的样子吗?
怎么想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