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真依会头也不回就离开这件事她早就有预料,可她同样也想起前几日早上时她们的温存时刻——正是因为那片刻的温存才让禅院真希在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时失了神,一时之间怔愣在原地不动弹,就像是被铁钉钉住了脚掌。
她在来的路上顺路去买了两张电影票,原本还想邀请禅院真依一起去看,已经有些年头的老片重新上映。说来也巧,那又恰好是她们最艰难的那段日子一起躺在破沙发上依偎着一起在电视上看的老旧爱情片。
她想邀请禅院真依和她一起看的,原本是这样的计划——然后呢。
然后……禅院真希把手掌伸进牛仔裤的口袋中,从中摸出来一个四四方方的纯黑色小盒,站在大街上打开了它,吐出的白气沾上了眼镜镜片,但是无法阻挡她看清放置在最中心的纯银戒指,借由太阳的照射它闪着微微的光芒。
她在几年以前存够了第一笔钱,数额虽然不大但足以挥霍一阵,可禅院真希什么也没有为自己做,什么也没打算给自己买。而是在每个深夜在外皮已经有些卷曲的旧笔记本上零散地写着一些话、一遍一遍绘着出现于脑海中的图案。在大功告成以后她长叹一口气,把眼镜摘下来放到一边去端详起自己的脸来,对着镜子沉默了整整一个晚上,隔天睡醒以后就到首饰店去定制了一对戒指。
戒指的内圈刻着她们名字的组合。
而就在昨天晚上,她好像是突然想起来了有这么一回事,慌慌张张的从床下的小木箱子里把戒指重新翻找出来,看着已经变得有些陈旧的黑色盒子,最终选择把它揣进自己的兜里。
她看着禅院真依的背影,但她为数不多能做的也就只有看着她离开,然后呆愣在原地思考着她说的每一句话。
只是从那以后,禅院真希再也没有见过禅院真依,哪怕一次也没有——禅院真依好像又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就像五年前一样。
但这一次禅院真希已然同以往有着大大的不同,她现在能够很坦然地再去面对禅院真依离开这个事实。那天以后她的生活一如往常,和以往丝毫没有变化。但是在闲暇的午后时光她会忍不住想是否那只是她做的一场梦,毕竟已经离开的人又重新回来这种事情怎么想都很难在她身上发生——一切的一切只是她的臆想。
可那晚拥抱的触感她始终无法忘怀,禅院真依近乎柔若无骨的身躯蜷缩成一团靠在她的怀里均匀地呼吸着,时而抖动的睫毛表明了她睡得其实并不够安稳,哪怕已经从无止境的噩梦中脱身也仍旧睡不安稳。
那真的是禅院真希一厢情愿的臆想吗?她弄不明白,也不想去思考,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忙,警局里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她去处理。
她的心中隐约有一种禅院真依还会回来的预感,怀抱着这种预感禅院真希一直在等待——她等待着,从这个冬天等到了夏天,夏天等到下一个冬天,一直到她被朋友催促着吹灭了生日蛋糕上的蜡烛,禅院真依也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
她二十四岁了,禅院真依也二十四岁了,在小时候她曾经以为长大遥遥无期,但其实只一瞬间她们就通通都变成了以往没想过的成年人,她成年也已经过去许久了。
生日蛋糕上乱七八糟插着的二十四根蜡烛被她一口气吹灭,心中难得又变得一团乱麻的禅院真希想了许久也没想出生日愿望应该许什么,以往的每一年她都希望禅院真依能够回到她身边。
今年也同样。她闭上眼睛,放在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给她发来讯息,也许又是工作上的事情——
然而却是写着禅院真依名字的聊天框出现在最顶上,旁边还有一条未读信息的显示。禅院真依给她发来了信息。
「生日快乐。」
她眨了眨眼睛,想要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然而退出好几次重进看到的也是一样的结果,她的所有未读信息里只有一条时隔一年的,来自禅院真依的。
「你也一样,生日快乐。」禅院真希感觉自己的心脏噗通直跳着,看向蛋糕时她忍不住想这是否又是一种愿望的实现。她本来以为禅院真依又把她给拉黑了,没想到的是原来没有,禅院真依只是没有来找她。
事实其实确实是拉黑了,结束了生日派对的禅院真依躺在床上敷着面膜,一边无所事事地翻看着手机,然后意外点进黑名单列表看见禅院真希的名字,鬼使神差地把她取消了黑名单,又发过去这么一条信息。
在做完这一切以后她才觉得自己是疯了,为什么又要想不开重新去联系她——叮咚。
禅院真希回复她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禅院真希发回来的那条信息,她总是回复得很快,也正是因为太快了才让她没办法把消息撤回。好吧,她想,收到回复也是意料之内的事情,于是禅院真依当即决定不再理会她,怀着一颗忐忑的心把面膜揭下来。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许久以后会感谢现在做的这个决定。
而与此同时禅院真希还在不间断的给她发着信息,大多都是一些最近你过得怎么样找工作有没有很顺利之类的家常闲聊,似乎根本不介意禅院真依一年以后才重新联络她这件事情——看上去是如此,但实际呢?
隔着由一个个像素堆砌成的文字她看不出禅院真希的情绪,因而也就不敢肯定——哪怕她再了解禅院真希,知道禅院真希每一处习惯和爱好,也同样不敢肯定。
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的生日派对都没有进行得太晚,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两人第二天都要去上班,在睡觉以前禅院真希给她发过去最后一条信息,她说——明天见。
她看着那一条条已读但是未回复的信息并没有做出任何表示,只要禅院真依看了就已经能让她感到满足。
禅院真依并没有当回事,以为她说的明天见仅仅只是明天再给她继续发来一些明知不会有回复的信息,她想,要是她什么时候觉得烦了就再重新把禅院真希拉入黑名单。
于是她也就丝毫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会又一次倒霉地碰上意外,每一次她走到马路时红绿灯都会恰好变成红灯,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从一开始的理解到不爽只需要经历几次这种事件就足够。她摆着张臭脸站在路边等待又一个红灯跳转成绿灯,冷风不断往她身上吹着,她今天也没穿多少,没有考虑到降温,在察觉到时便想赶着快点回家,谁曾想到碰到这种事情。
禅院真依觉得戴着口罩有些闷得慌,便想摘下来短暂地喘口气,稍微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但就在她把口罩摘下来时路边停着的一辆同样在等红灯的车鸣了一下笛,她下意识抬头看去,恰好对上了一双同她如出一辙的双眼。
这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机缘巧合?她迅速把口罩重新拉上去,只是很可惜还是晚了一步,禅院真希正正好地看到了她的脸,但奈何她现在在车上,又没有办法立刻下车去找她,于是她只好盯着禅院真依不放,看着她走过马路以后去的方向,而后驾驶着车辆跟上去。
看着禅院真依加快了步伐而逐渐远去的背影,她慌张之下随便找了个车位把车停好就跑着跟上去。
禅院真依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冷静。她快速地在一条条路上走着,已经不管能不能快点回到家,今天的天又冷不冷——她只想快点摆脱禅院真希的视线。
但她知道的,禅院真希是猎豹,猎豹在盯上了猎物以后便不会轻而易举放它走掉。因而她只能在禅院真希抓住她肩膀的时候选择低下头沉默不语。
“别跑了,行不行?”禅院真希好像根本没跑多久就跟上了她,皱着眉看着禅院真依露出来的半张脸,她有些躲闪的眼神恰好表明了她在心虚,“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跑不过我,也躲不过我,这一带我比你要熟悉得多。”
“你管我跑不跑。”她的声音放得很低,但嘴硬般用了一个不屑一顾的语气,“你管不着,禅院真希。”
“管不着也管,谁让我是你姐姐。”
“现在又把自己当成姐姐看待了?”禅院真依冷笑一声想要推开她抓着自己肩膀的手,没推动,禅院真希把她拉得更近,现在天色已经逐渐昏暗下来,这条路上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天太冷了…我要回去,你放手。”
“我送你回去。”禅院真希语气真诚。
“你没安好心。”只可惜禅院真依根本不打算接受她的任何好意,一心一意只有快点逃离禅院真希然后回到自己的住所里去。
“……你又凭什么说我没安好心?逃跑的是谁?”
她想去抓禅院真依的手,但禅院真依很显然已经料到了她要这么做,不动声色地把手掌往口袋深处塞了塞,躲避掉禅院真希的这一行径。
“闭嘴吧,禅院真希。”
“你不想我送你回去也没问题。”她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钱包,里面夹着两张一年一以前的电影票,还没有被使用过,“和我去看电影,否则我不放你走。”
“已经过期了……不去。”禅院真依眼尖,一眼就看出那是一年前的电影票,她有些纳闷禅院真希留着一年以前的电影票是要做什么,但又丝毫没有头绪。
“那就去酒吧吧,喝点酒暖下身子,你刚刚还说冷。”
“……你请客。”她妥协了。
于是禅院真希再一次试图把她的手从口袋里面拿出来改为由自己牵着,而这一次禅院真依没有再拒绝,安分地任由她牵着,而后上了那辆属于禅院真希的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