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真依并不知道禅院真希要把她带去哪一间酒吧,毕竟对于东京她至今仍然算是人生地不熟,她熟悉的地方也只有各大商场和她工作了将近一年的公司以及住所周边的地区。
她坐在副驾驶上感到一阵懊恼——她答应禅院真希答应得果然还是太干脆,而她原本其实不应该答应她,甚至可以说是没必要答应她,在禅院真希放松下来转过身去准备去开车时她就应该重新跑掉。
而不是任由着那双温暖的手牵着她一路走到汽车边上去。
她叹了口气,偏过头看窗外的街景,她忽然想起西宫桃来,而后便从包里拿出手机来给她打过去一个电话,在电话里说明了自己被禅院真希接走的情况,要她不用担心。
禅院真希沉默着听她打完电话,语气十分平淡地开口:“上次你没和她们说吗?”
“是。”禅院真依瞥了她一眼,把脑袋挨在冰冷的窗户上,“她们很担心我,不像你。”
“我也很担心你。”禅院真希从在红灯前停了下来,看向禅院真依的眼睛,那双总是会躲闪她视线的眼睛此时此刻直直地看着她,眼中的情绪叫人无法分辨,“我以前经常会想你是不是被别人所绑架了。”
“很可惜不是,让你失望了。”
短暂的对话结束以后她们便陷入了似乎永无止境的沉默中去,禅院真依看着禅院真希那张不用化妆品修饰都十分精致的侧脸,果不其然在片刻之后听到了她十足不要脸的话语:“要是很喜欢我的脸话就说出来。”
“别自作多情,只是因为你和我长得一样罢了。”
汽车最终在小巷口停下了,禅院真希把车停放好以后招呼着她下车,指了指亮着光的小巷内部,示意她跟着自己往里面走去。
禅院真依对于小巷里面的酒吧并没有多少的好印象,以往她路过这种小巷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声响时她都会下意识地加快步伐,害怕自己遭遇到什么危险。但现在禅院真希也在这里,所以她似乎并不用担心自己会遭遇到什么意外——毕竟本身遇到禅院真希就已经够意外,也够倒霉了,再发生些什么她也不会感到意外。
禅院真希推开那扇看上去像是属于酒吧的门,但她站在门口没有动,而是等禅院真依跟过来并走进去以后才正式进入了酒吧内部。
现在人还没有太多,她带着禅院真依坐到吧台的边缘位置去,尽量不引人注意,而后对着调酒师说:“随便来一杯什么就好,谢谢。”
禅院真依沉默了一会,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似乎正在思考,禅院真希和调酒师都十足具有耐心地等待着她开口说出自己想要的。
“长岛冰茶。”
“我以为你不会喜欢太烈的。”
“以前不喜欢。”禅院真依脱下大衣放到一边去,酒吧里面暖气开得很足,她已经觉得有些热了,“但是你管我呢,总之不管怎样都是你请客。”
“为什么给我发来那条信息?还是隔了这么久的情况下,在那种日子。”两杯酒饮都被送上来以后,禅院真希问她,她昨天就想问,可禅院真依一直不回复她。
她忽略掉禅院真依刚刚后半句带着些满不在乎的话语——她早就习惯禅院真依这样了,于是不管她说些什么禅院真希都能够照单全收并且内心不起一点波澜。
“一时兴起啊。”
“那为什么不回复我之后的信息?”
“因为我不想。”禅院真依把咬塑料吸管的习惯保留的很好,那杯度数看上去就很高的鸡尾酒只能勉强吸上来,她垂下眼去,看着玻璃杯边缘插着的那片柠檬片,慢悠悠地说:“不然呢,你还想听我回复些什么,比如说我当时是怎么引诱你的吗,或者用诱惑这个词会好一些,诱惑亲生姐姐。喔,你没问这些……为什么不回复你,因为你问的问题太无聊了,让人没有回复的想法。”
说到这里,她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大抵是觉得自己讲了一个好笑的笑话,说话间嘴唇离开了已经被咬得瘪瘪的吸管,上面赫然留下了一个很浅的口红痕迹。
禅院真希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禅院真依好像变了很多,但又似乎还是同以往一样,她头发的长度没有变,和她相似的眉眼也没有变,表情还是一副轻松惬意的样子,衣着和以往没多大变化,从潮流前线变得更加前线罢了。
然后禅院真希被一阵微弱晃闪着的光吸引了视线,才发现禅院真依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打了耳洞,只打了一边,或许是因为她怕疼,又或许是她觉得单边耳环更加好看。
耳环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着,她忽然觉得这样的禅院真依熟悉又陌生,这真的是她的妹妹吗,还是只是披着禅院真依躯壳的另一个陌生人,她不知道。
于是禅院真希将眉头皱得很紧,绷着一张脸,表情有些严肃的看着她——哪怕是她们吵架吵得最厉害的一段时间禅院真依也没有这么对她说话,顶多是翻好几个白眼再用讥讽的语气说些气话。
她好像已经喝多了。禅院真希知道,于是她便想要打断她继续说下去的势头,即是要让禅院真依闭上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闭嘴,当我没说过,别说这个话题了。”禅院真希说。
但她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威慑力,禅院真依自然不会去听她的,反而嘲弄的自顾自说道:“不要,我才不要听你的话。现在我想说了,我要都告诉你让你听见——让我想想看,我当时是怎么想的…啊、我想,如果这样做就能让你不走,又或者说带我一起走的话……那管它的伦理,管它的尊严,然后我就这么做了。”
“下雨天加上无法平分同一张被子的夜晚,同床共枕的话哪怕是亲生姐妹也能擦出些火花,反正我当时觉得挺高兴的。”
禅院真依说到这里,忽然把自己的脸贴了过来,几乎要和禅院真希鼻尖碰鼻尖,似乎是因为没有休息好,眼睛有些许血丝,禅院真希看得清清楚楚,这个距离她甚至还能够闻到禅院真依身上浓烈的酒气。
禅院真希与她错开了视线,看向禅院真依的身后,语气故作平淡地说:“你喝太多了,我记得你酒量不好。”
“没有你好,但也勉强过得去。”禅院真依回答,紧接着深深叹了一口气,错开鼻尖凑得更前,她们二人的嘴唇就快贴在一起了,还差几厘米就要相触到时,她停了下来,就着这个距离继续念叨着:“那是我早有预谋的。说实话,更早的时候,十四岁到十六岁,我都在想着你自我满足。你相信吗,禅院真希,你觉得有些恶心吧?噢,我忘记你和我换过洗过的床单多到数不清了,也从床头做到床尾了,所以应该不会吧。”
她似乎还是有些不太肯定,眨了眨眼睛以后说了好几次“或许是的”,最后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就退开,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继续对付她眼前那杯还剩下一半的酒。
被咬瘪的吸管被扔在吧台的桌面上,禅院真依很自然的把禅院真希的吸管拿过来给自己用,吸了一口后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一下手。
“那天之后我一直在找新的交往对象。虽然大部分都是隔天就被甩掉,但也有坚持了一段时间的。所以我们也……不用我多说了吧?”
禅院真希被她逐渐变得肆无忌惮的话语惹的火气上头。什么叫早有预谋,又怎么会觉得恶心,新的交往对象又是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情报一股脑向她袭来,她好像又变得不懂禅院真依了。于是这股夹杂着某种嫉妒的怒火驱使她伸出手去,捏住禅院真依的双肩,使她面朝着自己,她的力气太大,因此需要好好控制力度才不至于弄痛她。
酒吧里面的音量开得很大,可来来往往都是人,禅院真依一点也不打算小点声说话,她不想把这些话题敞开来扔到公共场合上讲,哪怕这里是酒吧也一样。
只见禅院真依歪了歪头,沾满绯色的双颊说明她确实已经喝得太多,毕竟已经说起了胡话,还没等禅院真希捂住她的嘴要将她带离酒吧时,禅院真依就靠过来,在她的耳旁,很轻的用气音说:“干嘛,久别重逢,又想和我做了吗?但我可是一点都不想。”
他妈的醉鬼。禅院真希想,怎样都好,她真的希望禅院真依现在可以清醒过来,哪怕只是清醒那么一点,那也可以——但她没有,她只是一个劲的说着乱七八糟的话。
“对了,事情还没结束,我说过了,五句话里面有两句假话,猜猜看吧,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我已经把话都说完了。”禅院真依狡黠地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的禅院真希的肩膀,“那么哪句才是假话,哪句又是真话呢?”
“我不猜了。”禅院真希抿紧嘴唇,“弃权,你的规则可没有说不能够弃权。”
“那我就走了,你果然从小到大都没有幽默细胞。”禅院真依叹了口气,说:“不如再给你一个提示吧?关于为什么要给你发来信息这件事。”
“那就是……禅院真希,因为我想你了,这下这个理由足够让你满意了吗。”
禅院真希听到这里似乎再也忍耐不住,不顾周围的人是否多,又是否有人正在盯着她们看,她捏住禅院真依的下巴重重地朝着那两片嘴唇吻了上去。
而禅院真依的手中此时此刻还拿着属于她的那杯酒,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通通撒到了禅院真希身上,禅院真希白色的衬衫瞬间沾上了酒的颜色变得半透明起来,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穿在里面的运动背心。
“我的衣服弄脏了。”她贴着禅院真依的嘴唇意味深长地说。而禅院真依似乎也懒得再作隐瞒,懒得把内心话都藏在心里憋住不说出口,于是她带着调笑的意味开口:“那就回家去换掉吧,还是说你要在这里就脱掉,我不介意。”
“那你呢,你要和我回去吗?”
“……当然要,我累了。”
禅院真希凑上去亲吻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十分温柔的,然后她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