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双双踏入十八岁,彻底从未成年变为成年人,今天往后再也不会因为年龄问题被拦在未成年禁止入内的场所之外,也不会被指着鼻子说还是小孩。但分明是同一天出生的姐妹生日却没有凑在一起过,用禅院真希的话讲是太忙没时间,用禅院真依的话讲则是不想见到禅院真希。
十八岁生日总不能敷衍了事。野蔷薇提早几天就替她向上头打了招呼,说是要请假,请成年生日的假期,哪怕是一堆迂腐的老家伙也不能不同意,因此她在这天无事可做,东京大小的商铺她和野蔷薇基本都逛过一遍,此时也没有任何事情可做,她开始有些犯无聊,于是呈一个四仰八叉地躺在寝室的床上,两只手抓着手机开始四处翻看。
禅院真依还没给她发生日祝福,也许是正忙着和京都的好姐妹几个人一起手牵手购物,又或者只是单纯的不想找她。然后她才想到其实自己也还没给禅院真依发生日祝福,于是打开虽然不聊天也被放到聊天软件置顶的禅院真依的聊天界面,一个生日快乐附赠好几个蛋糕和礼花的表情被一并发送出去,几乎是立刻就从未读状态变成已读——但她等了好久也没看到回复,索性再发出去一个笨蛋。
和永远没有回复的聊天框进行单方面聊天实在不是禅院真希的风格,于是她把手机扔到旁边去,本着不管怎样也要先找点事情坐的心思开始擦她放到房间里的一些咒具。
晚些时候禅院真依给她打来电话,觉得打一个还不够的禅院真依在她因为去洗澡没有及时接起来的这段时间里开始疯狂通话轰炸,洗澡洗到一半的禅院真希隐隐约约听到没有停下来过的电话铃声,急匆匆地披了浴巾就跑出去接。
“真依?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要一直打电话过来?”她擦着头发上滴落下来的水珠,感到十分稀奇地问她。她没想到打来的人是禅院真依。
但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唯一能听到的是正在走路和偶尔会出现的车辆和行人经过的声音,她借此判断禅院真依现在不是遇到了什么危急的状况——例如被人绑架。所以她又问了一次:“怎么了?不是和京都的家伙们待在一起吗。”
还是沉默,她几乎要觉得禅院真依是在逗她玩才打来这种无声电话,因此感到不耐烦也是立即发生的事情,直接挂掉电话把她扔在那里不管好像也不太妥当,禅院真依说不定又会因此把她重新拉黑。
“不关你事。”禅院真依讲话有些不太清楚,含含糊糊的,听上去少了些尖锐的成分,和平时的禅院真依产生了明显的对比。
“到底怎么了啊?”她又问了一次。
“所以说了不关你事嘛。”话说到最后禅院真依打了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嗝,然后是进入便利店之后会听到的欢迎光临的声音,店员离得太远以至于她没听清楚她们在说什么,只知道禅院真依买了一些东西。
“买了东西吗?”
“啤酒。”
难得老实回答了一次,随后禅院真希才发觉不对劲,禅院真依过分反常的举止以及有些恍惚的声音通通指向一种结果——那就是喝多了,可能是被京都那帮早就成年了的家伙灌的,于是她叫了几声禅院真依的名字,但后者正在和易拉罐环较量,修剪得太短的指甲没办法顺利把它拔起来,尝试过好几次之后才成功。
“让同伴去接你吧。”禅院真希浴巾扔到一边去,坐在床上继续和禅院真依聊。
“不要。”禅院真依斩钉截铁地说,“她们都不在这里哎。”
“那你在哪?”
“东京……这里是哪啊,路牌看不清。”禅院真依嘟囔了一句,然后禅院真希听到电话那一头有衣服摩擦的声音,接着禅院真依重新坐下。她刚刚花了很长时间才辨认出附近那个路牌上写的是什么。
“那我来接你,在我过来之前都待在原地不要动,否则会变得很麻烦的,电话也不要挂掉。”她认真地叮嘱禅院真依,听到对面一连发出好几声“嗯”声以后她突然问她:“你来东京干什么?”
“……没什么。”
“那算了。”
禅院真依所在的地方离高专多少还是隔了一些距离,至少禅院真希没办法在十分钟之内就赶到,这也和高专的地理位置太过于偏远有一定关系,最快的方式只有打车过去,而车费绝对要禅院真依之后给她报销。
她在重重关上车门后听见禅院真依发出一种近似于被吓到了的声音,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清楚,她把这归于是她关门的声音太大了——毕竟禅院真依那边的街道好像已经安静下来,也很少再有车路过。
禅院真希说:“还好吗?我很快就会到的。”
禅院真依好像已经把自己埋进了衣服里面,声音闷闷的,她很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自顾自开始说胡话,起先她一直在叫禅院真希的名字,声调语气音量大小都不同,变成了只会重复这一句话的笨蛋。
而禅院真希最开始的时候每一次她叫她都会应声,但次数多了之后她就发现禅院真依只是因为喝醉了,不管禅院真希答不答应她都会继续重复,为了不让出租车司机觉得她奇怪,她开始不吭声,每隔一段时间禅院真依都会换一个新的词来继续这种重复行为,一直到她下车也没有再停。
“你在哪里?”禅院真希下车以后打了一个喷嚏,车内外的温度相差实在有点大,而在她正开口询问禅院真依的位置时,她就看到马路对面蹲着一团东西,好像还在打着颤,无论是发色还是衣着都告诉她那就是禅院真依,只有禅院真依会在这种时候呆在这里,也只有禅院真依会真的就听她的话待在原地。
天上还在下着小雪,雪白的薄片一掉到禅院真依身上就消失不见,她保持着一个缩起来的姿势,两只手都露在外面,还在通话中的手机被好好的捂在怀里——难怪她总是会听不清禅院真依的声音。她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小声的。然后禅院真依仰起头来,眼睛里面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迷茫。
“应该找个暖和点的地方的。”禅院真希的语气里面包含着责怪,她伸出手去想要把可能已经蹲麻了的禅院真依拉起来,但禅院真依却在这种时候偏过头去不再看她,十分冷漠地说:“搭讪的话还是算了,我在等人。”
这是喝了多少?禅院真希哭笑不得,出来得匆忙没穿多少衣服的同样刚成年女人靠着禅院真依一起蹲下来,然后粗略的判断出来她好像也没穿几件,身上几件都只是图好看,实际没多少保暖效果,难怪声音都打颤。
“等谁?”
“等姐……不是。等笨蛋。”她吸了吸鼻子,感冒的迹象已经快要出现了,禅院真依把地上的啤酒罐很用力地踩扁,在正准备踩下去第二脚时被禅院真希拦住。已经变瘪的易拉罐被收进袋子里面,然后禅院真希把自己的衣服披到她身上,论身体的话怎样她都比禅院真依强上好几个档次。
“干嘛给我衣服。”她想要把衣服扔回到禅院真希身上,却被禅院真希摁住后背,没办法把衣服拽出来,不想动手也不想讲道理的禅院真依只能接受,大声说:“感冒了可不要怪我。”
禅院真希没吭声,只是拿出手机,挂断了她和禅院真依打了好长时间的电话,野蔷薇十分钟以前发来信息问她怎么出去了,消息传得很快,整个二年级几乎都给她发来询问的消息,她在全部回复了一遍之后重新叫了一辆出租车。
“你的手好冷。”
禅院真希在把手机放回口袋时无意间碰到了她的手,尽管禅院真依马上就躲开了她,但她还是听到了禅院真希的声音,丝毫不掩饰关心。于是她把手握成拳头状,刚刚被碰到的地方好像格外的烫,快要烫伤的热度,她只好有些小声地说:“那又怎么样呢。”
她用放在口袋里捂热的手把那一双企图藏起来的,已经冻红僵硬的手从禅院真依的身后轻轻捉住,炙热对冰冷,禅院真希碰到的地方都开始发麻,但挣脱不了,禅院真希的力气比她大上太多,而她也没剩下多少反抗的力气了。
然后禅院真希便用她自己的,比禅院真依大上一些的手掌包裹住已经紧紧握成拳状的手,微微俯下身子,将它们凑到她的嘴前去。随即哈出几口热气,手心的冰凉好似也因此有些许消散不见。有白雾在她吹气时从她和禅院真依手掌间留的缝隙里钻了出来,咒具眼镜的镜片上同样也起了白雾,禅院真希只能隔着那一层白雾,抬起眼睛,去望禅院真依。
她说:“这样会好一些吧。”
禅院真希当然看不清她现在什么表情,禅院真依同样也不,酒精让她的大脑都变得模模糊糊,眼前也朦胧一片看不清楚,只是感觉手心里面好像变暖了,连着一并的还有胸口处,她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于是只好垂下眼睛来,眨了又眨,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并且十八年以来难得坦诚一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