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真依偶尔会到她这里来。
第一次过来的时候两手空空,除了她本人以外什么东西也没带——如果她手上那一杯冰镇奶茶也算的话。她理直气壮地说:“拜访双胞胎姐姐为什么需要带礼物,只是出任务恰巧来到东京,又想到现在是周末,想要过来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人在家。”
她没指出她言语中的漏洞,只是表情微妙地把门拉得更开好让她进来,禅院真依打量了好一阵这间比她们在禅院家里的那间房间大不了多少的小公寓,直到禅院真希出声问她,到底要不要进来,不要的话她就要关上门时才停止这种举动,表情微妙地进入屋内。
玄关里放着几个外层还沾着几滴水珠的塑料袋,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装着的是一些食材,以及禅院真希每次出门采购都会买一大堆屯在家里面的零食。除此之外便是几双鞋摆在角落,她看了好一会也没有看到鞋柜的存在,更别说是除了禅院真希脚上那双以外的家居鞋。
“真依?”她注意到禅院真依进来以后仍旧站在原地为什么事而纠结着,于是上前去想要拍一拍她的肩膀,好让她回过神来,但她还没来得及动手禅院真依就抬起头,眼睛里透出些复杂的神情,她说:“真希,你是要我光着脚在地上走吗?”
禅院真希的手停在半空中,嘴角动了动,但什么话也没能从里面说出来,因为禅院真依开始步步紧逼,想要逼迫她交出脚下的家居鞋,禅院真希只好倒退一步。
“你可以不脱鞋,我不介意。”
禅院真希把玄关里的东西拿进来,无视掉开始在公寓里乱走的禅院真依开始给刚采购回来没多久的食材分类放进冰箱里,她也是才回来没多久,如果不是突然想起公寓到了定期打扫的时间或许直到现在她也还在高专的学生宿舍里,禅院真依来得很是时候,倘若稍微来得早那么几天,她大概都不会在。
“所以你来干什么的?”禅院真希把一盒鸡蛋放进冰箱里。
“顺路过来看一眼而已啦,反正暂时也不打算回京都。”她摆弄着落灰桌子上放着的那个没什么用处的摆件,有些嫌弃地用手指抹了下边缘处,因此而沾上了不少深色的灰尘,表情顿时变得嫌弃起来。
“呃…你是有多久没回来过了,上面全都是灰。”
“没办法吧,这里离高专比较远,只会在假期偶尔回来打扫一遍。”禅院真希没有看她,只是自顾自地做着分类行为,但她还是察觉到身后有人正在尽力压下动静地接近她,禅院真依连呼吸都屏住,动作慢了整整一倍,在离禅院真希只有十几厘米后,她突然转过身来,挑起半边眉毛看她到底要干嘛。
但禅院真依反应迅速,在被吓到条件反射一抖之前快速地伸手把灰尘擦到她的脸上,让自己的恶作剧得逞,而后头也不回径直冲向卧室带上并反锁门。禅院真希原先以为她要在背后趁机偷袭或是做些其他的小动作,可禅院真依仅仅只是把她在桌子上沾到的灰弄到自己身上,仅此而已。
她把灰尘用衣袖擦干净,冲着隔音不怎么好的木门大声说:“太幼稚了吧,真的是16岁吗,真依?”
门的另一侧安静了片刻,随即便传出了禅院真依有些恼羞成怒的一句“那又怎样”以及三秒钟之后门锁被打开以后又补充上的一句“恶作剧照样得逞”,声音大到邻居大概也能听得清清楚楚。而房间门在下一秒被打开,禅院真依皱着眉,在还没来得及打扫的,灰尘太多的卧室里待上一会就让她想要打喷嚏。
“我说过很久没回来了,也没打扫。”她终于把冰箱收拾好,关掉冰箱门发出的响声恰好遮盖住禅院真依无法继续忍耐下去的喷嚏声,禅院真希挽起衣袖,打扫工具早就已经在旁边准备好,她把一块干布用水浸湿,扔给禅院真依的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如果禅院真依接不中,湿布砸到脸上的话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嘲笑她。
可惜没法成真,惯用枪械的咒术师准头一直不赖,自然而然动态视力也不会差到哪里,接住那块布时有少量水珠顺着她的手掌往下流进她衣袖里,凉的。
“啊?”她仅仅只是下意识地接住了她扔过来的东西,对于她的目的自然是一概不知,可她又不是笨蛋,见到打扫工具的那一刹就明白禅院真希想让她做什么——拒绝的话蠢蠢欲动想要脱口而出,但禅院真希重重地感叹了一声:“真好啊,之前都是自己一个人打扫,现在多了一个人也就能够加快效率了,来得很是时候嘛。”
我改主意了。禅院真依想,她要把这块布扔到她脸上再把我拒绝说出口,如果直接转身走人实在是太吃亏,还会被当作是在闹脾气,而她唯独不想被禅院真希这么认为。
交流会以后她把禅院真希的各个联系方式通通拉出黑名单,偶尔给她发送一些乱七八糟的信息:如果起得太早或是被吵醒就会莫名其妙地发过去一句“笨蛋”,哪怕禅院真希回复了也再没有下文;如果在逛街购物就把美食照片都拍给她看,配上的文字是“怎样,吃不到吧?”之类的挑衅的话,总之无论禅院真希回复什么她都不会再一次回复。
禅院真希百般无赖地开始翻聊天记录,总结禅院真依发信息的规律的同时在厨房里煎肉饼,禅院真依过来的频率明显从一开始的隔了几个月(每次都诡异的刚好碰上禅院真希回来)变成了几周就会给她发送一则只有两个字的信息,也不管她在不在——
>开门,快点。
说来就来。她看着最新一条五秒以前发来的信息,把肉饼翻了一面以后单手在键盘上敲字,要她等一会,现在正在煎肉饼,抽不开身。禅院真依回复道:任务刚结束好累,不想等,干脆你去和肉饼过。
她把手机放到一旁,关掉煤气灶,从厨房里冲出去开门再跑回来,所花费的时间不超过十秒钟,站累了正准备靠在墙上慢慢等的禅院真依只听见从门那边传来跑动声,接着门锁被打开,再然后又是一阵跑声,她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维持着单手撑墙的动作眨了眨眼睛。
“既然跑这么快就早点开门啊。”她嘟囔着拉开那扇已经有些旧了的门,脱下鞋子熟练的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明显是才买没多久的家居鞋换上,拖着步子走进去,坐在整间房间里唯一一张椅子上看厨房里禅院真希忙碌的背影,片刻之后感觉没多大意思,便到处遥控器准备开电视,而后就看见遥控器旁边摆着一张看上去有些旧的电影碟。
“遥控器旁边的是什么?”她拿起电影碟朝禅院真晃了晃,顺带开始看上面写着的片名,叫不出名字也丝毫没有任何印象的老电影,年头可能和她和禅院真希的岁数能够划等号,禅院真希再一次关掉煤气灶,把肉饼夹出来放进一早准备好的汉堡片中间,再往上面放几片蔬菜,两片汉堡片夹在一起变成禅院真希自制汉堡,新鲜出炉并绝无仅有。禅院真依嗅了嗅从厨房里飘过来的肉香,又问她:“有我的份吗?”
“没有,你来的不是时候,想吃自己煎,在冰箱,汉堡片蔬菜都还有剩。”禅院真希端着盘子让她走开,咒力透支得差不多导致身心疲惫的禅院真依自然不乐意,霸占着椅子直到禅院真希把她推下去,赶她到其他地方去坐。
禅院真依握紧拳头,好像下一刻就要砸到禅院真希身上,但她最终只是狠狠撂下一句“吃这么快噎不死你”就跑到厨房去翻现成的东西吃,留下一眼都没看她的正在咀嚼并且看手机的禅院真希。
禅院真依通常会留宿,一开始她不愿意和禅院真希一起睡,梗着脖子在晚上抱着一床新被子就在地上打地铺,直到忘记禅院真依也在的禅院真希起夜时不小心踩到她露出了被子外面的手(之后她有小半个月没再来过),后来她吃了教训,自觉走进禅院真希的房间,但还是对要和她一起睡这件事情深感不爽,半夜时屡次踹过来。
洗完澡以后她问禅院真希电影碟片的来源,禅院真希还在擦头发,只露出下半张脸,想了很久之后回答她:“悟给的,顺手拿回来了,虽然不觉得他对电影的品味会有多好。”
“我还没看过。”
禅院真依点点头就算作是知道了,然后把光碟拆出来,禅院真希见她这样以为她是想看,便加快了擦头发的动作,让她等她一起看,她非要看看五条悟能给她看什么样的电影,到底是俗套爱情片还是同样俗套的悲剧片,因为从封面上没看出是恐怖片所以选项排除。
果然是俗套爱情片,男女主角哭得撕心裂肺,结果也只是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她偏过头去看禅院真依的表情,眼皮耷拉下来一半,十分困倦地打了一个哈欠,她对这种片不感兴趣,但还是坚持看到快结尾,马上看到三十分钟之前禅院真依所说的圆满大结局时她突然站起来,特地买大一码的睡衣松松垮垮。
“无聊,没意思。”她用五个字进行简单点评,虚掩上卧室的房门,禅院真希则是还坐在电视前面,屏幕里面里的男女主角在接吻,她扭回头去,面无表情的继续看电影,最后半小时前面所有像伏笔又不像的情节回收,意料之外的大转折,前面一切事件原来都只是虚无缥缈的幻觉。她看了一眼只开了一小条缝的门,不足一厘米的缝隙看不清里面的禅院真依。
禅院真希望向时针马上要指向十二的钟,电影已经在播放致谢名单,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准确时间,接近十二点。又打开只有群聊信息的通讯软件随便翻了翻,在高专的群聊里发了一条:笨蛋悟,你上次给的电影不好看。
她想到电影的结局,开放式,全凭观众自己理解,究竟是黄粱大梦还是现实中的好事,全凭她自己怎么想。禅院真希把电视关掉,为了营造电影院气氛特地没有开灯,电视关掉以后就只剩下一片黑,她在黑暗中摸到自己的手机,用屏幕微弱的光来充当手电,翻了好一阵之后拿走了放在柜子里的一些东西,放轻脚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她躺到床上去,禅院真依则是背对着她,均匀的呼吸着,她想到小时候禅院真依总是会被梦里的鬼怪吓得睡不着,因此总是会在夜晚睁大眼睛,起初几次还会被她发现,之后好像逐渐掌握了装睡的技巧,如果是完全黑暗一片的环境下,背对着她的禅院真依她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到她到底是不是已经睡着,所以她用很轻但足以听见,但又不会吵醒睡着的人的声音说:“我下周不回来,好像有任务,可能连着几天要忙。”
“不能给你开门了。”
禅院真依哼了一声,没说话,但禅院真希明白她在听,所以继续说,刚刚从柜子里拿走的东西正被她紧紧握在手里,避免发出声音让她听见,她攥住禅院真依的手腕,把她拉过来,在禅院真依要因为突然的触碰开始骂人之前把那东西放在她手里,接触到她手心上之后它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冰凉的,形状不一的。
“什么东西?”她晃了晃禅院真希放到她手里的那一大串钥匙,有些疑惑的问她。
“这间公寓的钥匙,避免我在出任务的时候你又突然想过来留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