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真依此时正好十六岁,同她的胞姐一起念高中二年级。正是适合来一场轰轰烈烈的、使人头脑发热的校园恋爱的年纪。
追求或者是被追求——不管哪个都好,点头答应之后就展开一段大概率会不为人知的恋爱关系,随后迎来几种不同的结局。禅院真依将高中生基本的恋爱套路背得滚瓜烂熟,只是出于某些她也不清楚的情况,禅院真依从来没有收到过情书,情人节时巧克力倒是塞了满柜。
而此时此刻她正站在储物柜前,本来就没剩下多少的空间被各种巧克力塞得满满当当,她皱起眉,打算放学时再把它们用塑料袋装了带回家——她忽然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也是这样,禅院真希收到的巧克力不比她少,两人连吃带送人也花了一段时间才把它们解决干净,今年好像也是同样的场景,她看向禅院真希的储物柜——那个和她刚好相对着的。
在确认附近没有人后,她打开了它。
禅院真依在检查随身物品时看到了禅院真希,这是她们今天第二次碰面,第一次还是在家的时候——她故意对禅院真希放差了态度好提前出门来到学校,就是为了把她们那一堆巧克力整理好,以及——
禅院真希打着哈欠走到她自己的储物柜前面。头发有些凌乱,衣领也还没整理好,领结松松垮垮的,一副吊儿郎当的不良学生样,而事实也确实如此,禅院真希和她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极端,一个不知怎么混成了学校里的不良头头,另一个成了校内传闻里最严格的风纪委员。
这种类似死对头的关系在形影不分的同卵双胞胎间存在着,但禅院真希并没有怎么被扣过分数——并不是因为禅院真依在面对姐姐时降低了标准,而是禅院真希总是会藏得很好,似乎是打好商量似的和正在检查的禅院真依错开,躲到不知什么地方去。
禅院真依盯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她的储物柜里也同样被塞满巧克力,只是里面还夹着不少信封,几乎都是女生送的,娟秀的字迹看上去一目了然,收件人名字也写得认真,信封上面看上去花了不少心思,有些还画有小的涂鸦和抄写下来的唯美诗句。
很可惜。禅院真依想。这家伙是个白痴木头,认真准备的小细节是无法被粗神经的禅院真希发现的,除非在信里直言直语,否则她这个笨蛋永远发现不了。
接着——禅院真依回过头来看自己只剩下巧克力的储物柜,感到愤愤不满。
凭什么禅院真希收得到别人的情书我却一封都收不到?
她嘁了一声,然后决定将放在身上的风纪委员袖章戴上,以公报私仇,不轻不重地用随身携带的违纪记录本拍了一下禅院真希的后背,被拍到的人显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啊了一声后恢复以往的不良姿态,转过身子摆出一副你这家伙谁啊想找打吗的表情,未曾想到会看到的是早上才见到过的亲妹妹那张和她一摸一样的脸。
“禅院真希,仪容仪表不合格,扣分。”她面无表情的说。
禅院真希觉得自己着实无辜——明明只是趁着午休站在这里,顺带思考一下用什么把巧克力连同信一起带回家,却又平白无故的被记了一笔扣分,还是被禅院真依抓了个正着。
禅院真依通常不会有机会纠她这些小毛病,在学校里她躲禅院真依躲得很远,今天成功一次之后得到的满足感是以往抓十个人也无法媲美的。禅院真希看着脸上表情明显变得得意起来的禅院真依——现在看起来好多了,虽然受罪的是她。
检讨免不得要写一份,而且又要被骂一顿,但至少禅院真依心情看上去因为逮住她变得好了一些。
今天起床以后禅院真依就像是吃了火药。通常她起床都比禅院真希要早,因此顺便承担了叫她起床的义务,只是今天她一直睡到生物钟自然把她叫醒——那么自然是错过了她给自己规定的晨练时间。
不仅如此,禅院真依在早餐时分也一句话也不和她说,平时相较于她火急火燎显得要更加慢条斯理的动作也变得迅速起来,似乎是打着快点解决完早餐然后收拾东西出门,不等禅院真希的主意。
“扣完分以后心情好一点了?”
“是,所以你为什么还不快点整理着装?”禅院真依把本子垫在禅院真希身上开始记录。
禅院真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和以往一样没有任何区别的着装,觉得十分满意,然后她问:“可我就喜欢这样穿,有什么问题?”
“会被其他的风纪委员扣分。”禅院真依想也没想就回答她,“不该感到幸运吗,先碰见你的是我,换做别人可能——”
她拉长了音调,毫不意外地看见禅院真希变得好奇起来的表情。
“会怎样?”
“可能会不扣分,毕竟你是禅院真希。好了,快上课了,别被抓到迟到。”
禅院真依憋住笑意,拍了一把她胞姐的肩膀。这确实没有记在违纪事项上,只是禅院真希明明身为不良,却也没有用心记违纪事项——所以不能怪在她身上。
于是禅院真依打算绕过她先去上课,走出没几步想起禅院真希那歪歪扭扭的领结和衣领,她努力忍住转过身去帮她整理领结的冲动,头也不回地离开。
禅院真希觉得自己的妹妹好像走路都带出来一阵风,她们刚刚离得太近了些,禅院真希把自己的肩膀贡献给风纪委员小姐记下扣分,她们原本就差不多高,这个距离更是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鬼才能想到她刚刚因为紧张得无法呼吸而憋了多久。
她继续看着自己的领结,决定不管,整不整齐她不在乎,只有这样才能彰显她不良的身份,课也要翘掉,她还有正事要做。
今天是二月十四日,情人节。她片刻以前还盯着那些巧克力想道。
她不是白痴,知道那些信封意味着什么,也知道那些巧克力需要全部带回家她和禅院真依可能需要花费好大一阵功夫。
她看着禅院真依忘记关上的储物柜,里面只有被塞的满当当的巧克力——禅院真依比她更加受到男生的欢迎,中学也总是男生居多,而没有人会不喜欢脸长得漂亮的风纪委员小姐。
想到这里她的内心感到一丝酸楚和不快,而后她把揣在衣服内袋的一大叠信封拿出来,想要用力把它们攥成一个纸团,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那些信——每一封信所写的收件人都是禅院真依,而且都是不同的字迹,歪斜的清秀的,几乎都是男生,也有少数是女生。
她偷走了禅院真依收到的所有情书。
尽管早上禅院真依出门的速度比她要快得多,但她也不至于慢到真的刚刚才到学校——早在禅院真依到校二十分钟以前,她就已经站在这里了。
选的是不会和禅院真依碰上面的小路一路跑过来,禅院家离学校偏远,以禅院真依的速度走至少也要半小时。
她并非第一次经历情人节,身为不良头头也对校内的某些动向清清楚楚——比如说她知道早就有男生打赌谁的情书会先被禅院真依看到。
所以她提前站在这里,把他们要送给禅院真依的情书都收缴,但她知道这一招只能缴掉储物柜里的信封——所以塞在禅院真依桌洞里的也被她翻出来了。
她打定主意翘掉整个早上的课,只要有人往里面塞了信她就要去拿出来。
她天生运动神经发达,说实在话脑子也不算差,算好了禅院真依到的时间,知道她会到的很晚,禅院真依动作总是不太快,体能也差劲——于是禅院真希在她来之前摸出信来,带着一帮子兄弟躲在某棵树下,一封一封地翻阅着那些原本要送给禅院真依的情书,对里面写的内容啧啧惊奇。
这都是些什么?除去个别还算有文采的,其他人的水平都和她差不了太多,甚至可以说禅院真希写情书的水平都比他们要更好。
“还不如我写呢。”
就在她正准备去收掉下一波信时,禅院真希突然想起收掉的信里好像也包括自己的,便翻着放在最后面的那一小堆,想要看看都有那些班的女生,以后好和她们保持距离。
几乎每一封信上面都写了名字,她记下那些女生和男生的名字——女生的看完以后处理掉,往后保持一下距离,男生的之后找个机会揍一顿警告他
可只有一封信,信封上面什么也没写,收件人和寄件人什么都没有,但它就是被塞进了禅院真希的储物柜,信封被拆开以后里面只有一张信纸,上面写了几句话,同样没有署名。
“笨蛋,总之我喜欢你,放学前给我回复。”
禅院真希很少有的陷入了沉思,她想,没有收件人也没有寄件人,上来就打直球,还要放学前给回复,哪怕是禅院真希也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