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ary:总之,绝对不是禅院真希想的那样。

00

一个月前,她和禅院真依才从中学毕业,两个人的成绩均是排在前列。原本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倘若她们是一般女生的话自然如此——但她在得知成绩以后根本没有想太多。

那只是一些数字而已,禅院真希对自己低声念,随即伸手去摸了摸随身携带着的咒具,轻轻的、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那只是几个能够让她和禅院真依都取得中学毕业证的数字而已,什么也不是。

01

毕业典礼时老校长在台上念的祝福语从耳朵左边一字不漏地传到了右边,换句话说即是根本没有半个字听进去脑子里面。

现在正是当日阳光最烈的时间点,人和人挤在一起形成了人堆,空气闷热得要命,其中还有汗臭味和女孩们喷在身上的劣质香水的气息,它们无一例外通通涌入禅院真希的鼻腔里。

乱七八糟的味道容易熏得人头脑发昏,更不要提乱七八糟的味道通通混合在一起形成的强烈气味,结果只能是让她比预计时间更快地觉得不舒服——尤其是在气温的加持下。

禅院真希才没听多久就产生想要呕吐的感觉,不久前吃下的垃圾食品现在在胃里翻江倒海,几乎马上就要一鼓作气连胆汁都痛痛快快地吐出来。

她说不清楚这种状况究竟是因为炎热还是因为那些奇怪的气味——总之,她现在不想再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

禅院真依就站在她身前,两只手都插进口袋里,也不管天气到底热不热,如果贴近她的话还能隐隐约约地闻到身上传来的香味。

禅院真希知道,那只是洗发水的气味,她自己的身上也有相同的气味——既然同是出自禅院家,自然用的洗发水也是相同的。

只是,禅院真依身上的味道比起身旁刺鼻的味道而言,能够让她舒缓想要呕吐的感觉,哪怕那其中也包括禅院家花草树木以及人的味道。

禅院家的一切事物她都不喜欢,不过其中不包括同样姓禅院的禅院真依。

于是她没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尽量安静地向前面凑了凑,然后用着或许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够听得见的音量朝禅院真依说:“走吧,真依,我们一起走,我不想再听下去了,好无聊。”

02

她忘了禅院真依当时是怎么说的,虽然隔了仅仅只有一个月,但一个月的时间足以发生许多能够让她留有深刻印象的事情,况且这确实也没什么好记住的。

她只记得她牵着禅院真依在口袋里捂得发烫的手去找老师,或许是她的脸色看上去真的很糟糕,还是禅院真依的脸色看上去也没好到哪,一向严厉刻薄的老师竟然让她们成功逃离了这场没什么意思的中学毕业典礼,去往一直开放着冷气的医务室里。

医务室里没有人,只有冷气还在一刻不停地运作,嗡嗡地朝室内输送着清凉的温度,在敲了几声门后禅院真依就确定了这个事实。

她握着禅院真希的手紧了紧,把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擦掉额头上的汗珠,不等禅院真希开口说话就拉开门拖着她进来。

里面的温度比想象中还要冷,医务室的人看起来也热得不行,把空调温度开到了最低,自空调发出的冷气快速掠走她们身上从外面带来的温度,让禅院真依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但随即又恢复了平时的姿态。

她用近乎于命令的语气要求她的姐姐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并且不许乱动,然后走到一旁去给她冲泡葡萄糖水,一边抱怨着说:“你麻烦死了,明明一早就请假就好了,何必现在受罪,傻不傻?”

禅院真希躺在病床上没回应她,不准乱动的命令同样也可以包括不允许嘴巴动也不允许说话。

各种因素包括炎热都会让人产生困意,她眨了眨因为困乏而有些疲倦的眼睛,从洁白的墙壁看到洁白的天花板,再到正在倒水的禅院真依的侧脸。

医务室里的空气清清凉凉的,夹带着一丝药物的味道和禅院真依身上的味道,她不讨厌,甚至有些眷恋这种时间地点人物都限定的气味。

或许她应该感谢自己那在这种时候突然想要呕吐的胃、感谢炎热的天、最后才要感谢没有一个人在的医务室,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成功和禅院真依独处,才能和她谈谈为什么最近她在躲着自己。

03

十五岁生日过去以后她就发现禅院真依不再向以前一样黏她,合情合理,禅院真希不是不愿意接受事实的人。

人都会长大,她和禅院真依都恰恰好踏入敏感多疑的青春期,这意味着正在成长,对于看到自己的妹妹正在逐渐变得成熟起来,原本她该感到高兴,但出乎意料,就连她也是被禅院真依排除在可以完全信任的人的名单之外。

刻意的躲避被看在眼里,就算明知禅院真希不会去偷看她的日记,她也仍然将日记藏到了别的地方。禅院真希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的疑虑与失落,她想,这是怎么回事呢。

她为什么要躲着我呢。

于是在禅院真依走近准备将混着葡萄糖的水放到桌面上时,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内心做好抛出问题的准备工作的同时观察禅院真依的表情。

尽管她并不擅长观言察色,也很难琢磨透他人的内心想法,借用在她们先前一次较为激烈的吵架中禅院真依所用的话就是——她像个木头墩一样什么都不懂,天天和各式各类的咒具作伴的最终结果就是自身变成咒具脑袋。

她想了好久也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开口才更好,才不会被禅院真依更进一步的嫌弃,准确的直觉告诉她最多再过五秒禅院真依就要转身走掉,下一次单独谈话的机会只有深夜——况且大概率会变成禅院真依把被子盖在头顶背对着她假装睡着的状况。

她的胞妹现在变得就是这样麻烦,就是这样不想给自己好脸色看。

所剩无几的时间会在思考中度过,在禅院真希摆着一副发愣的表情时,禅院真依则在内心从十开始缓慢倒数,每数一个数就会往前迈一步,但实际究竟过去多久只有时间自己知道——因为禅院真依想要在多久以后才在内心念出下一个数字完全凭她的高兴。

数到五的时候将纸杯放到小桌上;数到四又二分之一时松开握着纸杯的手,在杯壁留下残余的几乎无法察觉到的人类的体温;数到三时她想起小时候禅院真希说过的话,做过的幼稚的承诺。

一瞬间她的内心感到一丝触动,为了报复这不该出现的触动她跳过数字二直接数到一。

最后的零被她用没有人听得见的气音说出来,轻飘飘的声音被机器运作的嗡鸣声所掩盖了,哪怕禅院真希的视力足够好也只能看到她微微开合的嘴唇。

她在认为禅院真希好像不打算同她说什么后微微垂下头来,脚才刚挪了半厘米就听到禅院真希的声音。

“你在生气吗?”

04

禅院真希的声音在医务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她伴随着空调的嗡鸣声有些试探性地询问。

而禅院真依在听到她声音的一瞬间停下了动作,脚还维持着离地面几厘米的姿势,有些僵硬地用问句回答她的问题:“你说什么?”

“我说,你在生气吗,真依。”禅院真希格具耐心地重复了一次,换做平时她甚至不会问别人是不是在生气,但禅院真依的行为真的有够反常。

她在说话的同时坐起来,拿起禅院真依给她倒的那杯葡萄糖水喝了一小口。

禅院真依没想过她会问出这种问题来,更加没想过她是由什么得出了一个她正在生气的结论——甚至乎还用得出来的结论想要向她求证。

如果坦白地说“没错,我正在生气”会丢人丢到北极去吗,莫名其妙地在生气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奇怪,而用别的话搪塞过去也同样不太恰当——很大因素是禅院真希或许不会相信。

“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至此禅院真依决定强行选择第三种选项,那就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而是用充满火药味的话语挑起又一次的争吵。

她自上而下地看着禅院真希那张和自己有些过分相像的脸,语气讥讽,十分尖锐的说:“躺在病床上的人多关心些自己吧。”

禅院真希感到好气又好笑,而她也确实笑出来了,发出了一声不大的嗤笑声后用同样尖刻的反击:“不是你让我躺在上面的吗,真依,命令别人躺上来就为了来现在这一出?”

在这一刻她才深感到她们之间过于重复的相似之处,从父母那里一式两份地继承下相同的品质偶尔会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然后在这时她们短暂地又心灵互通了,用刻薄的语气说出意思几乎相同的话,不用发出声音就能知道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喔,让我猜猜看,你一定是想骂我是个白痴,然后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但本意都是在骂我。”

她抢先一步,导致禅院真依把一连串准备用来拐弯抹角地骂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脸颊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着红,她紧紧咬着牙关,内心向自己做誓至少在吵架这方面绝不能逊色于禅院真希。

尽管她惹人生气的本领就和她一样好,她也要让自己在这场较量中暂且处于优势地位。

“明明是你先问出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话语脱口而出之后禅院真依才意识到这种程度对她好像根本造成不了任何伤害,迅速补充道:“蠢毙了,真希,说你是白痴也不是没道理的嘛。”

“只是正常关心妹妹而已,哪里莫名其妙,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了……”

禅院真希的脑中好像有两个小人正在互殴,其中一个告诉她:不要继续浪费口舌和精力和青春期的闹别扭妹妹继续无意义的争吵;另一个却正努力把它摁下去,说出了与之不同的话——反正吵架没损失,而且也是真的很想知道原因。

两个小人谁也没占上风,因为禅院真希本人决定成为第三个小人。

于是她在禅院真依疑惑的眼神中伸出一只手,抓住不知是手还是衣袖的东西,用力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拽——她选择用物理方式停止骂架,异于常人的力量使禅院真依整个人都向前栽倒,一声惊呼后她的上半身都压倒在床上——换一种说法就是禅院真希的腿上。

整个过程只花费不到三秒钟,她用的力气太大了,禅院真依还因此磕到了膝盖,腿部传来的钝痛让她忍不住大声喊:“禅院真希,你干什么?”

她讨人厌的姐姐表情相当无辜地眨眼,收回手的动作快得像整件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但禅院真依被拽倒了是真的,她开始生禅院真希的气也是在此时此刻才开始。

刚刚的为了敷衍过去进行的表演以一种十分好笑的结局收了尾。

“我没想到你毫无防备,毕竟这种吵架没意义,我又不是因为想和你吵架才把你拉过来的,只是见你最近表现反常,对我态度也差劲的要命,想问问看是不是被别人甩了……”

“而且,你刚刚也没有真的生气吧,真依。”

禅院真希想要解释,但她解释时眼睛是朝旁边看而不是望着禅院真依,于是也就没想到自己有些过分直男的言论让禅院真依听着越来越觉得烦,她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在她看来,现在的禅院真希比直到现在也还在说没营养内容的老校长还要烦上几千几万倍。

但她总不能把禅院真希的嘴巴缝起来,让她闭嘴又显得像是在欲盖弥彰,因此横竖想不出一个解决办法的禅院真依掐了一把还在念叨着的禅院真希的小腿,赶在她装模作样地喊痛之前说:“吵死了,被甩了也不关你事。不告诉你也很正常吧,那是我的隐私。”

她咬了咬下嘴唇,每次因为鸡毛蒜皮小事吵起来时都想说的话终于被讲出来——这次好像也是一样,没区别。

“……哪怕死掉也和你没半点关系。”

她几乎是从牙齿里面挤出这句话来,一听就知道是没怎么经过大脑思考就说出来的气话,因为她看禅院真希的眼神里蕴含着怒火,仔细看的话能看到眼眶周围一圈都被气得泛红,眼睛里湿漉漉的好像随时都会从里面挤出几滴泪水。

做完这一切后她开始后悔,后悔片刻之前为什么要故意放缓步子,在原地数数只为了等禅院真希说几句感谢的或是好听的话,她应该就直接头也不回地走掉,把禅院真希一个人留在这间白色的医务室。

现在或许也还来得及,只要她付诸行动的话一切都还是可控状态,于是她起身,准备离开。

虽然房间内的冷气开得够足,她也还是感觉有热汗流了下来,汗水让她的皮肤和衣服粘在一起,又被冷风吹干,哪怕是热得连蚊虫都不想出来挨晒的夏天她也还是打了几个寒战。

“等等——”

禅院真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好像总是这么会挑时间,总在别人准备离开时出声叫住。

但禅院真依已经把手放在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上,一秒钟后毫不犹豫地把门打开,今天她第二次发誓——以后都不会再听禅院真希的话了,绝对不会。

05

“所以说你真的把她惹生气了。”

离开医务室以后她回到班级里,乍一眼没看到禅院真依于是便跑到某个表示愿意倾听的同学身后,低声和她说刚刚禅院真依和她之间发生了什么,最后禅院真依跑了直到现在也还没回来。

“算是吧……大概。”

“别说什么大概了呀,这种情况绝对是生气了。”

“我不是故意的。”

“有点理解她了,总之快点去道歉吧。”

道歉,道歉。

简单的两个字,拆开来每一个她都能在瞬间就念出来,组合到一起却有些困难,以前更小的时候她不是没有向禅院真依道过歉,但那都是建立在禅院真依还没有长成别扭又不领情的人之前、禅院真希意识到是自己的错之前。

虽然她真的有错,但道歉好像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来。

“那她人呢。”禅院真希心中不怎么情愿,嘟囔着回过头去找自己的妹妹,谁曾料到刚刚好和回来没多久的禅院真依彼此对上视线,心下顿时一惊,随即十分心虚地看向地面。

“讲不出口。”

宣布解散已经是十分钟以后的事情,禅院真依走得飞快,丝毫不打算停下来等她——平时她们一直都是一起回去,如果没有出现意外情况的话。

禅院真希内心纠结,用跑的跟上去以后就放慢了步子跟在妹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没有行人的街道上能够听见偶尔出现的鸟叫声和一点也不协调的步伐的声音,禅院真希无聊到在内心数一二三四也不打算上去和禅院真依肩并肩走到一起。

但她心里清楚,禅院真依现在越走越快,也就意味着她知道自己跟在后面,只是不出声。

她们搭上同一辆电车,之后坐下的位置也挨得很近,姐妹默契十足,只是谁也不去看谁,彼此心照不宣地默认对方的存在,只是从表现上看像是刚刚吵完架没多久还没和好的小学生,也确实吵过架了。

禅院真希依靠玻璃窗上的反光去看禅院真依此时的表情,想从中寻觅到一丝她可能已经消气的迹象,但禅院真依闭上了眼睛,以一种十分别扭的姿势。

她想坐过去,好让禅院真依靠着自己,想说这样或许会更加舒服一点,却因为被上车的人挡住了而错过这个机会。

快下车的时候她把禅院真依推醒,睡了一会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她迷迷糊糊地点头,见到是她以后恢复先前的样子,鼻音很重地说出“干嘛”两个字以后就重新闭上嘴巴,完全不理她。

这次也照样是失败,她好像没剩下多少次机会了。

回到禅院家之后禅院真依好像还是不愿意和她说哪怕一句话,禅院家人只当是普通的姐妹吵架,他们习以为常,也不准备发表看法,更没打算逼迫她们和好。

禅院真依在饭桌上沉默无言,她原本食量就不大,现在更是三下两下就解决掉晚饭就先行离开。好像变得更加反常了,禅院真希想,难道真的是因为被人甩了,然后被她戳中痛处而生气吗?

“真依?”

晚间训练禅院真依也没来,她来不来自然没有人去多加注意,只是身为亲姐妹的禅院真希在注意到以后内心变得更加纠结,但一面想着禅院真依的事情一面分心去训练的结果就是成绩一点也不如以往。

她把一切要做的事情都完成才回到她们的房间,房间里开着灯,但却没有见到禅院真依,于是她轻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才看到禅院真依侧躺在床上,依稀能看到露出的半个脑袋。

凑近之后听到十分均匀的呼吸声,大概是已经睡着,禅院真希只好尽量保持安静地上了床,把身子探过去看禅院真依的脸。

“睡着了?”

她的脸颊两边都有着不正常的绯红,禅院真希把手背放到她额头上,有些烫,大概是发热了。

也许和在医务室时吹了空调有一定的关系,她们是带着一身汗进去的,而禅院真依的身体原本就不怎么强壮,同样免疫力也不如她的好。

“哪怕在生气也至少要告诉我你生病了,吃过药了吗?”她叹了一口气,语气却没多少要责怪她的意思,昏昏沉沉的禅院真依点头就算是敷衍过去,然后听到她又说:“还生我气吗?”

禅院真依点点头又摇摇头,意义不明。

“那就是只消了一半气。”

她突然感觉到身旁有重量压了下来——禅院真希躺下来了,并且还和她挨得很近,近到她能够清清楚楚地听到禅院真希的呼吸声,也很轻易就能够把腿和她的缠在一起,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使得她不免得感到紧张。

可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让禅院真希离开或是离她远一点,变得迷迷糊糊的大脑只能接收睡觉的指令。

正发着热的禅院真依在下一秒被强行翻过来,面对着禅院真希,而后就在她准备重新侧转过去时,有冰凉的东西贴上她的额头,然后是缓慢插进她发丝之间的五指,最后才到禅院真希近在咫尺的声音。

她说:“睡吧。”

06

十分久违地,禅院真依做了一场很长的,事后回忆起来还会感到轻微不自在的梦。

梦的开头她和禅院真希待在一起,她们的身后是街边随处可见的木质长椅,一人刚好坐在一边,身材几近因此刚好能够分享一张长椅。

脚下是没过了脚踝的清澈的浅水,偶尔能看见有螃蟹和贝壳被冲走或是顺着她们的腿爬上来直到掉下去。

周边都是一望无际的水面,而她的身上也湿淋淋地正往下滴水,衣服粘在身上的感觉很不好受,考虑到是梦境她正在犹豫要不要把衣服脱掉,但看到旁边的禅院真希,最后还是觉得不要。

“你浑身都湿透了,真依,起来一起走一走吧。”禅院真希干燥的手指搭上了她的手背,禅院真依在同意以前首先想问她,为什么这里只有你还是保持干燥的。

但她没问出来,因为问题的答案没有必要知道——之后她们一起从长椅上站起来,站起来的一瞬间禅院真依身上的水全都被烘干,在她感到惊讶之前禅院真希就拉着她大步地往前走。

她们并不是一直在走。偶尔禅院真希会停下来,蹲下捡起长着坚硬外壳的形状和颜色都各异的贝壳收进口袋,或者指着某个突然出现的事物问她那个是什么,大多数时候在禅院真依回答不上来时,她就会说:“虽然很奇怪,但是算了。”

“要这么一直走到醒来吗?”

“如果所有方法都试过也还是不行的话就这么办吧。”

禅院真希昂起头,挺着胸向前走着,溅出的水声听上去和她的一点也不一样,就连声音也是充满自信的,她想,那就是禅院真希,那就是和她一齐诞生的姐姐,那就是——

“这里为什么会有饮料售卖机?”

禅院真希突然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那台突兀出现在她们走着的路上的饮料售卖机,之后把刚刚捡来的贝壳投进连投币口都奇形怪状的售卖机。

“这样没用的吧。”禅院真依说。

而在她认为禅院真希是个笨蛋时,上面有饮料掉了下来。

“啊,明明能行啊。”

禅院真希把罐装的可乐塞到她手里,因为要打开饮料的缘故她们只好短暂地分开了一直紧紧相牵的手。

禅院真依看着那一罐汽水发怔,随即想到一个自己梦中限定的主意,于是她动作熟练地拉开易拉罐环,然后把禅院真希叫住,十分强硬地把她的右手拽到自己的面前。

在盯着那只手比划几下之后禅院真依张开嘴,在某根手指的第三个指节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力度刚好能够留下很快就会消失的齿痕。

做完这一切她倍感羞耻,连着碎碎念了好几句自己幼稚和傻得要命,还好是梦之类的话,但却还是把刚刚的易拉罐环套进禅院真希的手指,然后触电一般把手放到身后,耳朵连着脸颊一起发烫。

不坦诚大赛的常胜冠军禅院真依难得说了一次真话,只是声音随着句子的长度变得越来越小。

“一个束缚、迟来的愚人节恶作剧或者说是……算了,随便你怎么认为都好,反正想做就做了。既然没有贵重的金属那就用易拉罐环来顶替,加上咬痕的双重戒指……总之,敢现在扔掉你就完蛋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