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ary:禅院真依小姐通常语言尖锐,说话带刺。

廉价公寓里挑得出的毛病数不胜数。例如逢下雨天时天花板总是会漏水;如果不关上门厨房里的油烟味偶尔会留到卧室里;随房附赠的窗帘总是挡不住太明亮的阳光。

禅院真依每次提着又一袋子换洗衣服在她胞姐的公寓里长住时总会翻来覆去的提这些事,语气抱怨的同时伴随着翻白眼的动作,好像下一刻她就要拎袋走人,但最后她还是留了下来,带着来自外面的热汗钻进浴室,动作过于熟练地把脏衣服扔进洗衣筐。

听到热水器被打开的声音后禅院真希才想起她一小时前洗了一个冷水澡,她伴随着一声突然的惊叫声,丝毫没有感到任何不自在地拧开没锁的浴室门,手里拿着的是帮禅院真依找好的换洗衣服和毛巾,没有愧疚感的向她道歉:“我忘记调水温了,没想到你会来。”

下一秒她就让禅院真希滚蛋。

她们的关系由亲密无间到疏远,又到如今的她们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禅院真依将很大一部分原因归功于禅院真希是一个不善解人意的笨蛋,把任何事情都揽在自己的肩头想要独自解决。

禅院真依觉得,她的胞姐这一点最让她讨厌,但她知道不管怎么说也好这个人都不会改,她太了解禅院真希,小到不喜欢的食物大到内衣的尺寸和睡癖,关于禅院真希的事情她都很好的记下了,从小到大她的记忆力都比她要好一点。

她沉默的淋着水,把洗发露抹到头顶,她很喜欢禅院真希公寓里的洗发露的味道,只是这种味道的洗发露她在京都找了很多次都没有找到,而离开禅院真希家以后没多久这种味道又会消失,持久性不够强。她听到浴室外面原本嘈杂的播放着节目的电视被关上,廉价公寓的隔音也很差,墙壁和门的隔音效果近乎于无。

洗完澡以后她带着一身水汽,用纯色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到正在沙发上坐着看手机的禅院真希身后,微微倾下头去看禅院真希手机里的内容。她知道禅院真希默许她这么做,不然早在她靠近的那一刻她就要偏转手机屏幕,听力好的过分的咒术师不可能不能察觉到她的靠近。

头发上滴下来的水滴到禅院真希的肩膀,然后她抬起头来了,看上去今天她心情很好,于是仗着天与咒缚的力量优势把她从沙发后面直接拉过来,突然的动作让禅院真依受到了一丝惊吓,但想到是禅院真希的话就再没觉得有什么好担心的,她紧闭着双眼,直到感觉靠在了某个人身上才缓慢地睁开来,禅院真希从她手里拿过半湿的毛巾,动作很快地盖在她头顶开始继续帮她擦干,偶尔会有眼镜框或是嘴唇碰到她的耳朵,但她的注意力全都在禅院真希的手机上。

没有空闲的手可以用的禅院真希自然把手机的使用权交给她,任由她打开通讯软件,想起上几次碰面时又和钉崎野蔷薇拌了嘴,便用禅院真希的社交账号给她发些不痛不痒的嘲讽信息,没有第一时间收到回应的禅院真依自觉无聊,开始点评新闻和近期的明星八卦,语言刻薄,完全按照她本人来主观发言。

“我怎么不记得你喜欢看明星八卦,”禅院真希下巴搁在她头顶,她们原本体形相近,但禅院真依此时把自己缩起来了一些,刚刚好能钻到禅院真希的怀抱里头,“新闻也不够适合,觉得没意思就找点感兴趣的看。”

“你手机里头的东西真的很无聊。”禅院真依只是自顾自的说着,“桃很感兴趣嘛,我跟着看了一点。”

随即她转过身子,把她拉下来以后很重地咬了她一口,意义不明,但禅院真希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等一等。

她们的关系变得解释不清的那个晚上恰好是下雨天,雨打到房顶发出很大的声音,天花板漏下来的水滴到地板上发出滴答声,禅院真依和禅院真希躺在床上相继无言,被雨的声音吵得睡不着,一床被子怎么分也分不公平,但禅院真依执意不想和她贴得更近了,在无声的被子争夺战中输掉,只能盖半边。

她骂禅院真希是个连被子都不舍得分给亲妹妹的混蛋,禅院真希还嘴说明明是她不愿意和她挨近一点,明明再近一点就能很好的盖住两个人。

然后她为了报复她动作轻巧的、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扯下了她的肩带。

那天禅院真希刚刚解决掉一些咒灵,级别不高但数量不少,耗费的体力不少,因此她没有阻止禅院真依对她做的事情,她听见来自她胞妹喉咙的一声短促的呜咽声。她的背脊绷得很紧,痛楚和快乐一并占领她的身躯,她没有注意禅院真依的手从开始到结束一直放在她身体的伤上,不知是什么时候,有透明又晶莹的液体滴到她的身上,顺着她的腰腹滑下,喘息的间隙间她问禅院真依:“是天花板上滴下来的水吗?”

禅院真依模模糊糊的说:“或许是吧。”

她们一直睡到下午,彼此心照不宣的忽略掉对方身上由自己造成的痕迹,一直到一段时间以后又莫名其妙的将之前的事情再重新上演一次,禅院真依在休息之余想,她们现在的关系到底算什么,理不清楚。

她又重新把禅院真希领到那张床上去了,距离上一次躺在上面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她上次离开时在门口的邮件箱里翻到一张意见信,周边的邻居对她们半夜造成的噪音十分不满,穿着高领衫,提着一个装满自己的东西的纸袋的禅院真依把它暂时收进自己的口袋里,最后在公寓附近的垃圾桶前把它揉成一团扔进去。

禅院真希在和她的相互较量之中看上去总是会处于下风,尽管两个人表现的都像是非要争出高低上下,谁也不想让着谁,但她还是觉得禅院真希处于一种玩闹的状态,她的眉眼没有像以往或是白天一样皱起,而是放松的,她十分均匀的呼吸也能够体现这一点,于是禅院真依也就无法认真起来。

禅院真依从这细微的表情细节中知道那是她故意的,只要她想,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重新扭转攻势,她问她前几天是不是又出了一次辛苦的任务,毫不意外的听到她的肯定回答。

禅院真依感到内心深处有一丝不快正在向全身蔓延着,她开始认为禅院真希是已经把所有的气力和精神都在和咒灵的战斗中都消耗殆尽了,最后才轮到禅院真依,才能够轮到她来。

她的胞姐把一个疲倦的禅院真希留给她,一个任由她做什么都不会反抗的禅院真希,她偶尔会觉得禅院真希自己觉得根本没必要反抗,因为她不会对禅院真希做什么。

或许是因为她始终不愿意承认却切实对禅院真希有着的爱才让她这么觉得,尽管十六年以来她从未承认她爱禅院真希,对方却还是十分肯定这就是事实。

因此她顺从的接受禅院真依对她做的一切。

不管是拥抱也好,亲吻也罢,她都没有进行过反抗,禅院真依平日里只会吐出尖酸又刻薄的,每一句话都会踩到他人地雷区的嘴巴紧紧贴到她的伤疤上,她没有问过禅院真依为什么执着于那些伤痕,所以禅院真依不会回答她,她只是贴着那些丑陋又狰狞的,已经痊愈的又或许新添加的伤痕,朝着它们低声呢喃禅院真希听不清楚的语句。

而这也确实是一种抚慰遍体伤痕的肉体凡躯的最好手段,她才十六岁就已经受了太多不应该受的伤,反转术式不能完全治好的就只能留下颜色深浅不一的疤。她承认禅院真依对她的了解,她总是会用最轻柔的力度,趴伏在她身上时动作小心的像是稍微用点力气就会对那些已经结疤的伤口造成二次伤害,她享受这种感觉。

心情好的时候指着它们一个一个的问来源,然后说:“那时会很疼吗?”

禅院真希想了很久回答:“忘记了。”

禅院真依在她眼里大概永远长不大,哪怕身材变得高挑,表情变得有了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成熟,周身的气质也已然变得不同,她也始终是那个会因为过分苛刻的训练而哭鼻子的自己的妹妹,面对她时总是会习惯性的无意识展现出依赖的那一面。

而禅院真希也在好久之前就习惯了她十分别扭的关心,藏在语句里和行为上,所以在面对难得坦诚的,没有把关心的情绪藏起来的禅院真依她总是感到有些不知所措,无法给出她想要的答案。

直到禅院真依都开始觉得不耐烦,直到她没好气地把难得愿意展露给禅院真希的好脾气收回,下一秒钟就又恢复成平时的模样,好像刚刚的温情都不复存在,回归重新成为恶劣又坏脾气的小姐的禅院真依在啧声后面补上一句话:“疼也是你活该,我早就警告过你好多次。”

这样的对话发生过太多次,禅院真希都能够准确的背下它的全部内容,尽管如此还是会继续重复上演,她睁开眼睛,禅院真依就睡在她旁边,蜷缩着身子均匀的呼吸着,睡得很深。

她睡得很好,一夜无梦,睁眼时候就感觉神清气爽,于是她轻手轻脚的下床,避免将禅院真依吵醒,路过玄关时看到门缝里塞进来又一张意见信,白纸黑字,内容还是一如往常,她把冰牛奶喝完,意见信连同牛奶盒一起扔进垃圾篓。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