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模模糊糊地睡醒,看到未读信息里面的那条匿名信息,恶趣味的几个字映照在她的视野里面,她自然是没有看到那个弹窗,但她却看到了卡芙卡的匿名信息。女人发来信息,很快又注销账号,所以星没能给她发去任何回复——但是那个曾用的手机号却能够发出去信息,只是卡芙卡依旧不回复,但星知道,她在看。于是星拿起手机,把自己红肿一片的下身拍摄了一张照片,给卡芙卡发去。在看到上面明确提示出“已送达”的时候,她松一口气,随后十分疲惫地翻了个身,把自己蜷起来,紧紧抱着那一件气味淫靡不堪的衬衫。
她今天……好像不用上班。无端端地,星想到这一点,她把自己的身体蜷缩着,打开社交平台,发现昨天发布的那张照片……热度依旧在上涨中。她看着那些无意义的数据,感到有些心烦,于是星切换了一个无人知晓的账号,在搜索框里面输入了一些关键词。
……
慰藉而已。她这么说服自己。
下午的时候,星穿了一身很宽松的衣服,头发被兜帽遮盖住,显得表情有些阴鸷,她的面前站着一个女人,没那么高挑,比她要矮一些,但是身材很好。女人身上廉价的香水气息在她接近之后萦绕在星的鼻腔里面,这使得她不由得蹙起眉来——她不喜欢这种味道。星轻轻咳嗽了几声,女人闻声回过头来,微笑着看她,但星能够看出来那故作而为的微笑十分虚假,不管是唇角勾起的幅度,还是身上的气味,都没办法让她联想到卡芙卡。
这是她用来慰藉自己的,一个身材和卡芙卡有些相似的女人。她花了一些钱,把她当作是卡芙卡的替身,虽然各种方面来看,她都和卡芙卡一点也不像。女人想要伸出手来,牵住星的手,但星却不着痕迹地躲开了,她背过身去,小声地说:“走吧。”
“我们要去哪里呀?星小姐。”女人有些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
“酒店。”她有些冷淡地回答,半晌之后,她补充了一句,“别这样说话,她不会这样说话的。”
“抱歉。”女人有些局促,然后伪装出一副自然的模样……星用自己的余光观察她,发现还是那么拙劣。她有意让对方戴上和卡芙卡一样发色的假发,梳了一样的发型,妆容也尽可能地还原她的淡漠,但那个轻松就从她身边抽身的家伙……举手投足之间,不是那样的。星拧着眉,一语不发地把手掌往口袋里面塞得深了一些。你在看吗?星在心中腹诽着,她想知道此时此刻,真正的卡芙卡在做什么,有没有在看着她,看着她找了一个像又不像她的二流替身,用来慰藉自己可怜的内心。如果是那个女人的话,看到这一幕肯定会笑出声来,然后用手掌拍拍她的脸,问,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呢,真可怜啊。
星被自己的心声激得顿了一下脚步,身后的女人却也没有开口问她怎么了,等到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以后,她仅仅只是摇了摇头,然后领着那个替身女人来到了一家连锁酒店。电梯上三楼,两个人的脚步声回响在走廊里面,星熟练地刷卡打开房间,然后测过身,让女人走进去,她不把背影留给对方地关上了门。没有反锁。
“我们先从哪里开始……?”
“不用脱衣服。”星这么说着,把随身携带的照相机拿起来,视线停留在照相机的取景框内,避免拍摄到女人的脸,哪怕是她劣质的假发。女人显得有些尴尬,但在意识到星正在拍摄她的时候,她还是坐在了床铺上,尽量摆出一个看起来稍微有那么一点诱惑人的姿势。
“是这样吗?”她说。
“别动……”星的声音放得很低,指节调动焦距,按下快门,拍下一张“模仿照”。如果这张照片的主角是真正的卡芙卡,那么它不必多说……都是一张完美的照片,但此时此刻,出现在取景框里面的却是一个只能称得上二流末尾的模仿者,因此这张照片只能算是中规中矩。星不太满意,走上前几步,垂下眼睛来挑起女人的下巴,逼迫她注视着自己。在紫色美瞳的衬托下,女人眼底的怯懦是那么明显,星摇摇头。
“……算了。”她早就知道,这只不过是慰藉而已,仿制品再如何……也不可能会和卡芙卡一模一样。于是那些星想要宣泄的情绪都在面对一个长得并不那么像卡芙卡的人面前,说不出口。星有些颓然地坐在床上,看着照相机的相册,里面那几张模仿照一下又一下地刺中她的眼睛。她轻啧一声,把照片扔进了回收站,而后用自己的手掌撑住了前额,看起来十分苦痛。女人想要凑过来问她还好吗,但想要触碰星的那只手掌却被她下意识地甩开。
“别碰我。”星的声音有些颤抖。
“对不起,星小姐。”
“你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待一会,钱我已经付过了,不用我再付了吧?”
“那是当然……”女人慢吞吞地站起身来,在反复回头看了几次星的模样之后,脚步快速地离开了酒店的房间。碰。房间门关上,星又是一个人了。她闻着空气里面那残余的,若有似无的廉价香水的味道,呛得她想打喷嚏。她拿出自己很久没有打开过的手机,发现自己早上发给卡芙卡的那条色情照片信息的状态变成了“已读”。这个女人即便在看过了自己的色情照片,也没有丝毫回复的打算……真的特别过分。星垂下眼睛,翻阅着上面的语音信息,她不敢点开,因为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所以才不敢点开。
全部都是色情的录音,宣泄着她对卡芙卡的情感与怀念。即便它们很多录音都已经因为时间而过期了,因为她已经许久没有给卡芙卡发去信息。她看着那些信息,烦躁地抓着头发,即便那些灰色的发丝已经被她抓得凌乱,变得乱七八糟……但她依旧没有停止动作。这像是一种强迫行为。疼痛让她流下生理性的泪水,似乎头皮已经被抓破了,但她觉得一点也不疼,指甲缝里面留存的深色血迹告诉她,伤口是真实存在的。
叮铃铃。星听到桌面上摆放着的电话响起铃声来,她好半天才从那刺耳的铃声之中回过神来,然后她直起身子,接起了电话。
“您的钟点房时间到了,请您尽快准备。”
星张张口,发现自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她沉默地挂了电话,然后把照相机收好,从门口的插卡取电器里面拿出房卡,垂着头离开房间。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比较好……星下了楼,把房卡还给前台,紧接着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行走着——直到夜幕降临。她的腿有些发酸,发软。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这座城市的哪个角落,她只知道自己来到了一座公园,这座公园近乎没有人烟,许多器材都已经变得陈旧,也许已经报废。她侧过脸来,看着角落的那个电话亭。
……叮铃铃。
它响起来。在空无一人的公园里面,这样一个电话亭突然响起来,有一点像恐怖片里面的开场,特地吸引人前往那个地方,只要接起来就会掉进另一个世界里面。星揉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声音的来源,她四下环顾了一下,发现真的没有人,于是星神使鬼差地走到那个电话亭前面,老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星好不容易才拧开门把手走进去,有些犹豫地拿起电话听筒。
“喂……?”
“晚上好。”熟悉的,摄人心魄的声音从电话那一段传来。星仿佛又被这个声音生硬地击中。
“……嗯。”星靠上了半透明玻璃制成的电话亭壁,她开始不知道能够跟卡芙卡说什么,但是她在此时此刻打电话过来的话,也就说明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卡芙卡是看着她的。意识到这一点的星几乎要感到欣喜。她颤抖着声音开口:“什么…什么事?卡芙卡。”
“我离开以后,你尝试过很多次寻找一个替身玩偶吗?”她用那种有些伤脑筋的语气说。
“没有。”星急急忙忙地为自己辩解,但她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向卡芙卡证明这一切,于是她只能攥紧拳头,一遍又一遍地摇头,小声地说:“这是第一次,我只是,很想你……对不起,你不喜欢这样吗?我知道错了。”
“乖孩子。”卡芙卡在电话那一头轻笑一声,在听到她的夸奖之后,星又松下一口气来,她快速眨动着双眼,稍微有些眷恋不舍,把卡芙卡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里面咀嚼数十遍。片刻之后她说:“可以和我见面吗?我不会把你尝试关起来了。”
“看我心情吧?”卡芙卡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让人怀疑她其实在犹豫——而她也确实提出了一个令人心动的条件,只不过,对星百害而无一利。
“或者,你现在就在这个电话亭里面自慰给我看,你知道我能看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