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星真的再一次见到卡芙卡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不记得上次看到她是什么时候了。流淌在时间长河中的某一块几近透明的碎片不知何时被捞起了,放回了不太重要的堤岸边,落了尘化了土。星甚至还没能来得及想起来那个捞起它的人到底是自己还是卡芙卡,她就已经离开了街道的尽头,拐进了另一条小道里。是她,星凭直觉认出来是那个女人,因为她在人群里面也显得格外显眼:仍旧是穿着一身大衣,只是款式不同;脸颊上不加有任何一丝伪装,大喇喇地出现在城市的街道内,仿佛自己的项上人头不值108亿;额前的墨镜也没有要摘下来的意思,在此情此景之中显得有些幽默,一个带了墨镜却总是不戴的女人。卡芙卡就站在这条街的尽头,手里面捧着一杯热咖啡。哪怕是冬天了,淡薄的白雾遮盖了她的脸,星也能猜到那张脸上是怎样写满了一种独具魅惑力的漫不经心,她的另一只手还插在口袋里面,隐约能够从衣物和皮肤的缝隙之间看出来,她没有戴手套。
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应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这一切,她对于回忆日期稍微感到一丝怯懦,如果在她回忆了这一切以后,发现是自己主动去选择遗忘,那么难道过往那些由卡芙卡亲口所说的命运与纠缠最终都将已经不复存在了吗?星莫名其妙的对此感到有些惶恐。可如果是卡芙卡所致的话,她又怎么忍心将她们某种意义上见的最后一面都用言灵就让自己彻底遗忘呢。
她无端端地感到胸口有些发闷的痛,似乎上一次感受到这种情感还是在离开卡芙卡的那头半个月间。刚开始的时候列车的朋友们问她还好吗,她摊摊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缓且轻快,学着记忆里那个总是微笑的女人轻轻笑一笑,朝着同伴说很好啊。只是,她并没有提她和卡芙卡的那些事情:没有提她用了怎样的方法,好不容易地拿到卡芙卡的电话号码;没有提在开拓的道路上行进的过程中,她总是会找准一切机会去和不知道远在多少个星系以外的卡芙卡约会。也没有提那些亲吻和拥抱,以及耳畔厮磨之间的呓语。她通通没有提,于是这半个月的反常状态就在她的三个字里面轻松地讲完了,最后还要由她合上手掌作为结束。然后星继续窝在车厢的角落,一言不发的听着他们的对话。仿佛置身事外。
这样的情况在之后才好了不少,比如她最开始还没办法直视卡芙卡留给自己的,那些对她而言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也没办法听到和她有关的新闻,因为那熟悉的感觉又会缠上自己——那些关于疼痛与烦闷的感触酝酿在胸腔里面,始终都像驱散不了的云雾。但在最后的最后,她也还是狠下心来。将它们都收进了一个箱子里,最后放进床底的空隙中。她始终都无法狠下心去将这些有关于爱的过往所摈弃,于是星将它们尽数埋藏在心脏的最底端——她的床铺底下。
与此同时地,在经历不知道多少个系统时以后,她再度在星际和平播报里面听到星核猎手有关的事迹时,也只允许自己的心尖微微的跳动一下,但最开始的时候,她还会在意这是卡芙卡犯下的第几桩罪责,又有多少赏金被加在她的头顶。可时间总会消磨掉难堪的情感。其实她多少也清楚,列车组的人只是像关心家人一般在关心着她,但她还是感到有些无所适从和难以开口。她没办法对列车组的人说出“其实只是我被卡芙卡甩了”这种话,因为就连她自己听了都觉得难以置信——她的第一个恋爱对象竟然就是那个恶名昭彰的星核猎手,传称内心空空如也的家伙,充满了神秘莫测的,看似冷漠无情的高挑女人。
是她先接近了我的。星每一次回忆起这段关系时,总是忍不住这么想,所以也不能怪我喜欢上她吧,这一切都是很合理的感情冲动。
她们的感情冲动从初醒的那一片朦胧开始,卡芙卡抚摸着她脸颊的低语……和记忆里面唯一存在的面孔和姓名,仿佛镌刻在她的心房里面,再难驱散。为什么要让自己只记得她的名字呢——她无端地觉得这似是某种占有,哪怕卡芙卡并没有明说。星因阵营的立场而对女人的身份有所疑虑,但很快的,那一阵疑虑便被她们下一次的正式会面而打消,她意识到卡芙卡在她们的第一次交手之中仍然留有余裕,像是最稀疏平常不过的解闷,亦或者说是蜘蛛的特质,缓慢地将她桎梏,最终变为一盘最后被端上桌子的餐点。可扑朔迷离的女人转而又在她的面前展现出另一副坦诚的模样,她的双眸在那一刻里面变得有些透亮了,不再是那样的模糊,那样的漫不经心。女人微笑着,说这是命运所致。星没由来地想着,也许在那一刻里面,自己就在不知不觉间对眼前的卡芙卡产生了一丝好感——她意识到,实际上卡芙卡对自己并不抱有敌意。
那么所谓的真心话游戏呢?私下的会面无端地显得暧昧,这促使着星说出了近似于表白的玩笑话,她记得的,在下一刻里面,她就看到卡芙卡的双眸微微晃动了一下,淡淡微笑着的表情也加深了那一阵笑意——她是如此真切实意地对自己开口说出的真话而感到欣喜。在那个夜晚里面,她知晓了所谓的命运,丝线牵动着彼此,她静静看着那双眼眸。分明她们的距离是那样接近……她却觉得自己离卡芙卡无比遥远,牵不动她的手掌,触及不到她的背影。
于是她在那一天以后致力于去了解卡芙卡的所有,只为了那一句含带着苦笑的言语。
卡芙卡最先还是回避着她的,因为所有短信的开端都是由卡芙卡主动提起,在对话结束之后她又会注销账号,让星再也没有找到她的可能性——于是她只能等待着卡芙卡用各种人的手机来给她发来信息,然后在一个午后里面悄悄找到站在列车里面看风景的,银狼的虚拟影像,小声地问她能不能把卡芙卡的联系方式给自己。
银狼也同样,最先在回避着她,但是在她的轮番骚扰之下还是无可奈何地交给她一个号码,仍然是匿名账号,但却没有被注销。小个子的星核猎手叹着气,手上还拿着游戏机,十足不耐烦地让她快点去骚扰卡芙卡,不要再骚扰自己了,她的游戏还没通关。
星捧着手机,十足愉快地带着那个账户离开了银狼的身边,然后坐在列车的角落里面开始编辑信息,大致内容还是请求卡芙卡能不能用自己的账号来和她聊天,她不想再这样聊着一半突然就发不出信息了——卡芙卡起先并没有回复,而银狼也没再出现,就在星以为自己被放置不管的时候,新的好友申请无端端地弹了出来,上面赫然写着卡芙卡的名字。
她们在那一天以后顺理成章地聊天,再到约会,最后轮到一个夜晚之后的坦白真心,中途花的时间大概有两次冒险那么长——她特地记住了时间的流逝,为了记录追求的时间。同时地、星也记住了她们所有相处的日期,手机日历里面记下了很多日期,都是她与卡芙卡单独会面的时间。对于爱恋这种情感还尚存懵懂的少女笨拙地表达自己的情感,也相信卡芙卡的心情始终与自己一样,而这一段隐秘的关系会持久地保持下去——但是在某一日里面,莫名其妙地,卡芙卡在某一日里面便忽然消失不见了。
她没能再见到那个在与自己单独会面时眼底总是蕴着包容与些许情感的女人,随之而来的是所有的星核猎手在此刻都不再来访,这几乎让星感到无措,而手头上的任务也时常让她感到焦头烂额,她没法同时处理两件事,将卡芙卡从心脏之中割离称得上是痛苦,她花了太长的时间来整理思绪,并且接受卡芙卡离开她的事实。她仍旧将那一日女人苦笑的面容记在心底,并且反复地思考、质问自己的记忆。名为感情的事物桎梏着她的灵魂,折磨着她的身躯,但她却无法向任何人倾诉,直到她终于接受了这一切。
而就在她以为接下来的日子都将一切如常,她会继续在每一个星球之间旅行,去探险,慢慢地习惯没有卡芙卡的生活。就在这一切都即将走向正轨的时候,卡芙卡又重新找上了她,还是携着那一阵淡漠的表情冷淡的扫过每一个人。除了她。卡芙卡的眼睛不知不觉间隔着人流和薄薄的白雾,对上了星的视线,再度被那一双朦胧不清的双眸所捕获住的感觉让她的心脏下意识地收缩,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止了一瞬,而时间也仿佛停止了一瞬般,涌动着的人流只有她们两个站在原地。一个在街道的伊始,另一个在街道的尽头。
卡芙卡小口地抿了一下咖啡,随即冲着她轻轻笑了。但是等星重新从眼底的一片迷蒙中重新夺回清澈的视线以后,卡芙卡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只残余下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长椅上,没有被它的前一任主人带走。
为什么你又出现了呢。她忍不住在心底里问卡芙卡。她以为自己会因为久别重逢而一动也不能动,但是没有,因为在她想要追上去的时候,那变得有些僵硬的身体的指尖还是不如她愿一般,轻轻抽动了一下。星有些庆幸它还听自己的使唤,没有被严苛的冬劝得过于懈怠,也没有因为冲击力过于大而变得无法动弹。她努力跑动着穿行过人流,来到方才卡芙卡站着的位置,那杯咖啡还留在那里,纸杯杯延上有淡色的口红印记和咖啡渍,杯壁上写着她的名字,普通的咖啡。
卡芙卡,10:34。现在才刚刚过了十多分钟。
星原本以为自己会又一次哭出来,至少在刚刚以前她都是想要那么做的,眼泪都已经在她的眼底酝酿着将要涌出,只是硬生生被擦掉了。但是目前的结果来看好像只是她握着一杯卡芙卡留下的咖啡站在了她刚才站过的位置,又因为两条新延伸出来的道路而无处可寻,她绝无可能知道在那一瞬间里卡芙卡往哪个方向拐了,所以只能站在原地。星略显颓劳地坐在了空无一人的长椅上,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杯延的那一点咖啡渍,随即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外套的兜帽给戴上了。她原本今天还有很多地方想去,现在却因为卡芙卡的出现失去了所有的兴致——她刚刚甚至抛弃了和她一起出行的丹恒和三月七,现在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去哪了。想到这里的时候,星把那杯咖啡放了下来,重新拿出手机,熟稔地解锁后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好几个未接电话。
星重新给三月七拨了回去,电话接通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三月七的声音掩盖了:“你跑到哪里去了呀?”
“我……对不起。”她说。说完这句话以后星意外的发现自己的喉咙不知为何变得有些沙哑,于是她下意识地顺手去拿起放在自己身旁的咖啡,送到唇边去轻轻抿了一口,又因为不含任何糖的饮品被苦得吞掉了下半句话,但好在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我刚刚看到一个…人……下意识追出来了。可能现在也不会再回去了,今天你们的开销我请客。”
“不要害得我们担心嘛……突然失踪很吓人的!”
“我知道…今天是特殊情况。”她垂着眼朝着电话那头道歉,好声好气地哄了三月七五分钟以后才挂断电话,下一秒钟又忙不迭地给丹恒发去“丹恒老师拜托你陪她一天了”的信息,再处理完姬子和瓦尔特·杨也同时发来的信息以后才松了一口气般关闭了手机的屏幕,重新略显颓靡地靠在了一旁的花坛壁上,手旁是卡芙卡留下的咖啡,眼底因为眼泪涌出过而变得酸胀,但是当她想要闭上眼睛稍微休息一下时,脑中又会涌现出那些跟卡芙卡的过往,所以她不敢闭上眼睛,因为害怕胸腔又一次的、发闷的疼痛。星她定定的看着自己的手掌,呼出去一口长长的气,让自己的胸口稍微好受一点的同时努力不去回想。
她还记得,她不会忘记。那三个字被她反复咀嚼在口中,没有问的对象,也没有问的机会。也许只是她看错了呢。星开始用另一种说词麻痹自己,即便在片刻以前是她亲眼承认了那双与人不同的朦胧,可如果想要让自己今天晚上能好受一些,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告诉自己别再去想。
星终于还是闭上眼睛了,而那些关于卡芙卡的回忆也果然在转瞬之间就翻涌上来:比如说……她记得在关系改变以后她就不敢再对卡芙卡下重手,从而被她不小心弄伤过几次,而当她婉拒了同伴帮助她的意愿执意回到房间要自己来的时候,卡芙卡却已经坐在了角落,手里捧着一本她没翻过的童话书。然后卡芙卡会一改在战斗的强硬和平日的散漫,反而像是在床褥间以及亲昵那般温柔,耐心地帮她清创伤口和消毒包扎。她最开始还是会喊疼的,因为想要博取一点卡芙卡可能已经不剩多少的同情心,但到现在她只会默默地倒抽气,然后在结束以后拥抱上她的身躯想要索吻——这招最开始也还有用来着。后来似乎是卡芙卡也意识到这样她也不会长记性,于是索性在她坐在地板上贴着自己腿面摇着那根不存在的尾巴时慢慢抚摸着她的脆弱处,问她知不知道下一次子弹就有可能从这里或是那里穿过。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卡芙卡都没有在笑,眼底的情绪看不清晰,但星能够肯定她在生气,她好像还是比较怕看到她不笑的时候。
……可是我忍不下心对你动重手。她会在这种时候卖乖,只是静静地贴在卡芙卡的腿面上,感受着她手指的轻抚,并且恰到好处地抬起眼睛来看她。这样也不可以?
卡芙卡难得在她的面前沉默了许久,听着她一条一条在她的面前说出好处,例如可以再见她一面,可以让她再多陪伴一下自己,否则总是忙碌在各个任务之间,要好长时间才能见一面。
星听见回忆中的自己说,因为想多见你一会,这样也不可以吗,卡芙卡。
于是卡芙卡好像就总是对她没怎么狠下心来过,也增加了见面的次数,星在过去的时候不止一次的觉得好像挨得这几下也不算什么,至少可以多见一见那位总是很忙的星核猎手,不至于总是只能等到那除了休息时间以外就极少的空闲时间,还随时可能会因为突然的任务而离开。星甚至还记得自己因为这个不可抵抗的理由跟卡芙卡短暂地闹过脾气。
不对,她好像又沉湎进回忆里面了。星的眼睫轻轻颤动着,许久以后才缓慢地睁开,当她察觉到身体的不适感以后才意识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花坛上睡着了,而她的记忆中断在睡着以前,模糊不堪。好在没有影响到别人。此时天色已经几近黄昏,她重新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时间,比起最开始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只是这一次没有再有许多的未接来电和信息,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随后手掌下意识地伸向旁边,想要拿起那杯理应还放在自己身旁的咖啡,却碰上了一只温凉的手臂。
“啊、抱歉。”她没有抬头,自顾自地这么说着,并在内心可惜那杯没喝多少的咖啡就这样被环卫工人给带走了。
“我想你是在找我的东西。”悠长的,熟悉的语调进入了她的耳朵里,让她一时之间有些怔愣。想要抽回的手僵硬了一瞬,而她的目光顺着自己的手臂缓慢地往下看,看到了完全在自己意料之外的,一只修长的、洁净的手掌,它安静地待在长椅上。而独属于卡芙卡身上的气息也在此时姗姗来迟般涌入了她的鼻腔,星眨了眨眼睛,缓慢转过脸去,看向了那张熟悉的面庞。她没想好应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只知道唯独不能再在她面前哭了。
“你不哭吗?”她好像总是能读懂自己心思一般,在恰到好处的时间开口,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丢脸——但现在好像已经没有人了,人流在不知何时就已经散去,此时的街道中央只有她们二人还坐在长椅上,卡芙卡的旁边是已经饮尽的咖啡杯。
“我不哭了。”她努力让自己显得强硬一点,至少像过去卡芙卡在某些时候一样强硬。
而卡芙卡只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回应,淡淡的,没什么波澜。然后她便转过了视线,将自己的脸重新转向了空无一人的街道,声音压得低了一些,继续开口向她抛出问句:“那你要走了吗,星?还是说,你要在这里继续等谁呢。”
等咖啡的主人吧。星不相信卡芙卡出现在这里只是一次甚至是第二次偶然,于是慢慢地抽回了手,把手掌塞进自己的口袋里,企图让它们变得温暖一些,也为了让自己忍耐住不去抓住那只手,让她别再从自己身边逃跑。于是她最后便真的什么也没有做了,像是有些赌气一般,别过脸去回答卡芙卡漫不经心的问句。
这样吗。卡芙卡这么说着,撑起了自己的身体,站在星的身前朝着她伸出了那只总是温凉的手,等到星终于愿意慢慢抬起脸来看她的时候才垂着眼,一副要陪她演下去的架势说:“我知道咖啡的主人在哪里,你跟我走吧。”
“……我哪知道是不是你骗人的伎俩。”
虽然她口上这么说着,但还是在犹豫间伸出了手去。于是对方在夕阳照耀之下不可觉察地笑了一下,随即改变了握手的方式,一如她们暧昧无间的那个时候的十指相扣,她紧紧地跟在卡芙卡的身后,而就在星握住了那只手掌的同时,她想,这一次卡芙卡能不能不松开呢。
但她没能开口,因为在这之前的她听到了卡芙卡的声音:“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好像也是,她从来没想真的要害过自己,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将她引入局内又抽身离开,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也只是一次一次的将自己引诱向她,而她也只是中了这女人的其中一个无伤大雅的小伎俩。星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也只是,让她总是没办法拒绝。不管是她的吻,缱绻的柔软,还是最单纯的,若即若离的触碰——全部都留在星的左心房里面,通过血管运输到四肢百骸,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喉咙还因为有些缺水而干燥,只是她无暇顾及这些。星短暂地沉默了一瞬间,最终还是将那一句几近委婉的讨饶说出口了,用最委屈的语气:“那你这一次不要走。”
卡芙卡的背影稍微顿了一下,她慢慢转过身来,脚步靠近了星……自己的鞋尖与她的相互触碰,比她要矮上半掌的女人微微抬起头,没有笑,只是垂着眼睛。她看着那双因为自己的话语而泛起些许波澜的眼眸,静静地倒映在金色的日光里面,星的双眼氤氲着水雾。柔软的唇瓣近在咫尺,卡芙卡轻声说着:“我从来没有离开。”
随后她闭上了眼睛,在无人的地带里面轻轻地在星的唇面上落下一个转瞬即逝的吻,突兀又自然,仿佛她们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关系,仿佛彼此之间从未有过遥远的隔阂,星收紧了自己的手掌,在卡芙卡即将要迈开步伐的时候将她的身躯往后拉了拉,将这个稍显瘦削的身影拉到了自己的身前,星贴着卡芙卡的前额,鼻尖轻轻地磨蹭着她,也如同过往那样无声地索取着更多的吻,她没有再说话,因为知道自己一旦开口的话,绝对会在卡芙卡的面前真正地哭出来。毕竟即便没有这样做,也仍然有眼泪在她的眼眶之中氤氲着,要掉不掉。
“真的不哭吗?”卡芙卡眨了眨眼睛,另一只手掌怜爱地触摸着星的面颊,指腹贴在她的眼角,轻轻地擦了一下那一片肌肤。星轻轻摇了摇头,吸了一下鼻子,仍然没有说话,但咸腥的液体却已经想要慢慢地滑下……但在此之前,女人抬起了脸,慢慢地将眼角溢出的泪水吻去,在星的脸颊上留下淡淡的痕迹的同时,安抚了她原本被卡芙卡的离去而变得乱七八糟的内心,星忽然觉得,流淌在左心房的所有的情感在这一刻里面被释放出来,她再度感受到亲昵的温存,于是在卡芙卡的吻结束以后,她哑着声音开口:“你再亲我一下就不哭了。”
“真是过分的要求。”卡芙卡轻笑一声,用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而星能够从她们相处的点滴之中看出来,闭上眼睛便是卡芙卡同意接吻的前兆,于是她微微颤抖着的嘴唇最终覆盖在那双柔软的唇瓣上,这一次不再是转瞬即逝的吻,它更加的绵长,暧昧,充斥着依恋与若有若无的失而复得,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们才结束这个吻,时间的流逝证明她们相互依存的时间变得太长太长,于是在夜晚将要到来之前,卡芙卡主动中断了这个吻,但是在分开以前——她探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星的唇瓣,语气之中尽是调侃般的邀约:“我在附近定了酒店。”
意思也太明显了一点,星眨了眨眼睛,禁不住再凑上前去吻她——反正是无人的夜。但是再凑上去之前,她重复着先前的言语:“你再让我亲一下我就去。”
“更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