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ary:冬日平白无奇地燃起了一把火焰,是什么?

年杵在门口站了约莫有小半天,一只手抓着门把手,另一只不断重复着敲门的动作。原本就不怎么结实的实木门板被她用力敲门的举动弄得几乎快要散架,而她却好像也打定了如果里面的人不出来就要把拆了这扇门强硬的把对方带出来的主意。兴许是动静太大,又或者是她忘了关上大门,街坊邻居路过看到她站在卧室房门前摆出一副凶相低声嘟囔,都抱着凑热闹的心态上前来询问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对着关了的房门念叨些难懂的话,房子里又为何凭空多出一丝浓香醇厚的酒香气息。

和年熟识的人是知道的,她的喜好从来不在酒上,那酒自然不会是她喝。年在这里长大,没人知道她哪里来,也没人知道她住哪里,是这条街上的人一起把她养大。一岁抓周时从一筐辣椒里抓出一把来没等身旁的人阻拦就往嘴巴里送;九岁时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这个落下的笑柄又闹出吃辣太多半夜被送到医师那边去的笑话。

一直到现在成了年也有人拿这两件事情笑她,但是她十五岁那年就自己跑到铁匠铺去,趁着人不在就拿了锤子和烧红的铁坐在板凳上锤锤打打,所以平日里再怎么样游手好闲也不可能瘦弱,扬起拳头来就能叫别人停住笑声。但这也并不是说年完全滴酒不沾,只是比起酒来她更爱吃辣,吃辣的间隙里喝上几杯小酒也算的上是增添兴致,她喜欢这样也就没有人阻止她。

“你在家里喝酒了?”隔壁过来凑热闹的家伙抬起手来挥了挥,带着酒味的空气便挥散开来。年先是愣了愣,然后果断的摇摇头,又大力敲几下门,嘴巴贴着门板放了几句狠话,类似你再不出来我真的要把门拆掉之类的。片刻以后她扭过头来,伸出手指了指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坐在厅里沙发角落摇晃着尾巴的女人说:“是她的。”

令好像是同他打招呼似的招了招手,然后又用尾巴卷起酒壶来一饮而尽,木质的酒壶被她扣在桌板上发出响亮清脆的声音,年听见这声音回过头来,大声嚷嚷:“令姐,怎么啦?她不出来见我正常,闹别扭,嫌我烦,我都懂。可她为啥也不出来见你?”

“一样的。闹别扭,嫌我烦。”令站起身来招呼着人坐下,一边笑着说这样的家内小事让人看笑话了,又一边不问一声就给人倒上酒,好像整个家里只有酒能用来招待人。年看向桌上摆着的热水壶,还在往外冒着热气,原本年还想插一句话,说如果不想喝酒还有热茶招待,但想了想令在这里等着也是闲着无聊,不如找个人一起喝酒。念头在这里打住,她发狠地踹了一脚禁闭着的门,不出所料经过这一番折腾她们卧室里的门变得几乎不堪一击,她皱着眉头说:“你干嘛啊,只不过出门接个人的功夫转眼就把门反锁,把自己关在这破屋里面躲着不见人做什么,我们都是你姐哎,闹别扭也要有个限度,这样下去我们今晚睡什么地方?”

“睡客厅里,别来烦我,尤其是你。”夕大声喊,怀里面还抱着画卷,全然不顾没干透的墨水沾了自己一身,脸颊和手掌都一片黑乎乎。她是不怕令的,至少目前为止她不怕,十几年来没见过的姐姐当然也就不知道脾气怎样,但单凭她放任年敲了半天的门也没来说过一句话就能断定她其实并不是很在意房间里面的自己是否会愿意出来这件事情。

“喂喂…我是可以睡客厅,无所谓,反正你闹脾气闹这么久也习惯了,你想让令姐也和我一起睡客厅啊,过不过分?”年垂下来的尾巴不满地拍打着地板,地面上的灰尘也被她拍得飞起来,“有没有点晚辈样?这么倔干什么,不就是不小心烧掉你一幅画吗?”

令在这个间隙里又饮下一壶酒,听到年的话放声大笑起来,笑声连房间里面的夕都听得清清楚楚。她爽朗地笑着说:“难怪嫌你烦,小年,敲不开的就是敲不开。我稍微出去一趟。”

“好嘞,令姐,去哪啊。”

“很快回来,不用担心。”令挥了挥手踏出门口,年眼睛一瞥看向倒下的酒壶,只有几滴液体缓慢地滴落下来,兴许是酒喝完了又去买吧,令总是这个性子。她想。

“你还有脸说。”夕带着怨念地紧紧抱着仅剩的画卷,极力劝阻自己现在就打开门来往那个游手好闲又混蛋的姐姐脸上来上一拳,哪怕她知道自己这幅瘦弱的身子骨可能只是挥拳都十分费劲,而且百分之百会被挡下来,“敢烧不敢认,如果不是把你关在外面直到现在你也不承认是你干的。”

“哎呀……我又不是故意的,况且那都过去多久了?一周还是两周,半月还是一月,你这家伙怎么这么小心眼,又这么记仇?”

年果真听令的话,不敲门了,明白了敲也是白敲到道理之后她打算只杵在门口叉着腰站着,而凑热闹的客人坐在沙发上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酒动也没动,直接走掉似乎又不太礼貌,他看着年的背影和那扇紧闭着的门,虽然不清楚她们恩怨的具体缘由,但是心里多少还是有个底。原本自长大以来就一直独自一人生活的年在一个月以前忽然出了一趟远门,据街坊所说是连拖带拽地带回来一个面容长得和她有七八分相似,好像又年轻她几岁的女性。年说那是她妹妹,亲生的,只是原来住的地方不一样,隔了千山万水,现在忽然萌生了想要团聚的心思所以带了过来。

街坊邻居最开始几天对这个新到来的年的妹妹很好奇,毕竟年是他们这一整条街带大的,现在凭空出现个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妹妹,感到好奇也是十分应当,更何况她们两姊妹长得都相貌标致,只有性格上的差异,年的个性随性懒散,游手好闲,她的妹妹却好像和她恰恰好反着来。听年说她喜欢作画,而且画得极好,只是为人处世有些爱好冷清,不喜言语,从前一个人住在偏僻的江南山头,活脱脱一个室外隐居的孤高又清冷的年轻画家。

年听到这样的评价大笑三声,攥着夕手腕怕她一个不留神就跑来掉的手掌松了又紧,她笑着说:“放什么屁,她就是一个性孤僻的胆小鬼,板起脸孔来装清高。”

夕瞪她,但无济于事,周围的邻居已经开始笑了,突然感到一阵面红耳赤的她下意识地扯着年就往那所谓的家的方向快步走。惹不起她躲得起,她躲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会。年被她拉着觉得莫名其妙,天还没聊上几句这人就想要走,凑上去一看才发现脸和耳朵全红了才知道她羞,但是年又丝毫不嫌事大的嚷嚷,也不怕被听见传出去:“咋,羞啦?晚上的时候怎么没见羞,只是合着眼皮不说话,装睡。”

那些夕半阖着眼眸接受触摸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在她的脑子里就像是被剪辑过的电影大片一样反复地回放。只是年明白的,她接受了不代表她同意,没改善还变坏了的她们之间的破关系就是最好的象征。但夕没阻止,没说不,年也就乐得这么干,一来二去的,生疏也逐渐变得熟练。

“闭嘴。”夕当时是这么说的,现在也是这么说的,不管什么时候,只要雷区被触到了,她会也只会用闭嘴这一句话来搪塞人。年站在门口叹了口气,点点头又摇摇头好似妥协,声音也沾染上几分不和你这小孩子斗嘴的意味,她挨着门板问夕:“那现在怎么搞,我和你之间的矛盾没必要和令姐扯上关系,她可是你姐姐,没见过面的那种,不应该搞好关系吗?”

“没这个必要,我就是不要开门。”夕闭上眼睛。她有些嫌烦了,年太聒噪,烦人得很。但她也还没准备好见那个素未谋面的姐姐,所以现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保护好那些画卷是最好的选择。

“不乐意见我?”窗户被打开了,夕这才想起来还有窗户这一回事,她锁了门却又忘了锁窗户,也许是断定年这个傻子只会从门口进来,不会想着去爬窗户,但她忘了令。夕抬起沾了墨水的脸望向窗户的方向,拿着酒壶的女人坐在窗户沿同她招了招手,然后笑出声来:“怎么了,这幅模样。是掉进墨水里了?还是说躲着年,不情愿再被她烧你的画?”

“都占。”

“令姐,我不是故意的,你别信她说鬼话!”房子的隔音很差劲,年显然是听到了,在门口大声喊道,“开开门,把我放进来,我要和夕这家伙好好算算账,让我站门口等了这么久,腿酸的很。”

“又怨我?没人喊你站。”夕又感到一阵羞,把画卷扔到地上,拿起旁边的布就往脸上手上擦,没擦掉。令跳下窗户打量了一阵房间内的摆设,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间房间,角落里头摆的桌椅显然是给夕使用的,上面铺满了半完成的画卷和空白的。她把酒壶放在窗户沿,迈开步伐想要去拿过夕努力擦着脸的干布,顺道把门锁打开把屋外的年放进来,她看着把脸都擦红了也只擦掉一点痕迹的夕,拍了拍她的头说:“我去打湿了帮你擦掉。”

年十分不服气地走进来时看到夕这幅模样又大笑起来,笑嘻嘻地说:“谁叫你不开门,这就是活该,墨水都干到脸上去了,擦也擦不掉。”

令拿着干布路过年想要去拿水打湿时,曲起指节往她额头上敲了一下,虽然带着笑意但也明显摆出了个姐姐样子的说:“别欺负小夕啊。”

年只好吐吐舌头,趁着令没有注意悄无声息地朝着夕做了个鬼脸。夕咬着牙,做出了你今天晚上有种别睡觉的口型,一看就是要恶作剧,要往她脸上涂墨水,年晃了晃身后的尾巴朝着她龇牙咧嘴,仿佛还没有长大一般,故意要让令听见似的大声说:“咱就一张大床,那当然是让令姐睡中间,才不要和你挨着睡,浑身上下冷冰冰的,就是图我体热能给你捂着。”

“行,我睡中间。”

令回来的很快,拿着湿布,动作十分的轻,她三下五除二地帮夕擦掉脸上和手上的墨水,再看向她身上也乱七八糟了的衣服,显得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两姊妹闹什么,现在弄得多麻烦?你觉得这容易洗掉吗,小夕。”

“别这么叫我。”夕觉得有些别扭,“洗不掉就扔了吧,反正这一身我看着也不喜欢了,年头太久,尺寸也变小了。”

“夕,你这家伙真败家啊,先说好,我给铁匠帮工挣的钱才不会给你买衣服,你自己卖画,自力更生。”年吐了吐舌头,一副我才不管你要怎样的样子。

“还吵呢?先试试能不能洗掉吧,不能再决定它的去留……哎,多漂亮的衣服被糟蹋成这样。”

令再度走出房门,把弄脏了的布扔进水槽里然后洗了手,出来看见仍然坐在沙发上看着杯子的客人,有些愧于招待不周地说:“看笑话了,家务事,拖拖延延到现在才解决,时候不早了,先回去吧,这酒不喝吗?”

已经没热闹看的客人摆了摆手,留下一句不爱喝酒以后站起身来,他今天算是看到了值得一传的八卦,年家的事情这条街上谁都爱听,更何况从今天起这狭小的屋子里又多了一个她的姊妹,容貌同样标致,性格看上去也不赖,十分可靠,不惹人讨厌。他已经看够了热闹,令说的没错,事时候已经不早了,不论是做饭还是烧水洗澡都需要一段时间,家庭内部矛盾就留给自家人解决。

“那真可惜。”令举起杯子一饮而尽,“回头再见,还有很多机会能聊,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你到底承不承认是你为了要惹我生气才烧了我的画?”

“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嘛,那是因为天冷,你打喷嚏又感冒发烧,你不傻,也知道这年头的柴火不好点,我就借了一下你的画……喂,干嘛打我!”

送走了客,令便合上门,随即又走到卧室里把窗户沿的酒壶拿了下来,干脆利落地关上窗锁紧。做完这一切以后她发现所以的声音好像都被隔绝在这一偶天地内,令坐在桌子的空白画布上,盘起腿,饶有兴趣地饮下最后半壶,就这么看着二人你一眼我一语地吵着嘴胡闹。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