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街边还是学校里都随处可见的树木,在由春至秋的这段时日里,树叶由新生到死亡,由嫩绿到枯黄,每一天都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日复一日地产生微小的变化。年脚步晃晃悠悠,目光也飘忽不定,在各种事物上停驻几秒钟又移开,嘴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被啃得有些扁的塑料短棍露出来,偶尔会被又咬得更扁一些。她展现出来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在校道上行走着:踩过干枯又发脆的树叶,踢开小段又纤细的枝条,走进散发着混合了消毒水和香薰气息的旧教学楼,迈上刚被湿拖把拖过不久的大理石楼梯。

然后她推开了门。一扇原本被学校领导刻意锁起来不让学生踏入的,已经生锈了大半的通往天台顶上的铁门,挂锁已经被不明人士扔到了某个角落里,或许不会再被拿起来,也不可能被主任找到。年就这样慢悠悠地走到了天台上,这里暂时还没有别的人,角落里扔了很多烟头,也有很多速食便当的痕迹,有一点脏乱,但仍然在她可承受的范围之内——于是她犹豫了一会,站到了栏杆前面,手掌摩挲着围栏的杆,另一只手伸进口袋里又拿出来,但是什么也没有,连裹着棒棒糖的塑料包装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于是一阵烦躁从她的心底蔓延开来了。年蹙着眉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嘁声,靠在栏杆上,姿势随性至极。她打算,不如就这么闭着眼睛,权当作是原本应得的午休。

而年在抬脸对向天空的时候,只能感受到一点刺眼,和一种想要打喷嚏的冲动,也许和难得的感冒有关,也可能仅仅是因为她在享受着阳光倾打在自己身上带来的温暖。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她本来应该坐在教室里,和同班同学与试卷及中性笔一齐度过,教国文的教师在下课以前难得的没有留堂,但是却说出了在午饭以后就要马上回到教室写试卷的话。明明她们只有高二。在一片哀嚎之中,年不以为然,成为除了中年教师以外第一个离开夏天里变得闷热的教室的家伙,也成为了最先到达食堂的那个人。这一股闷热的气氛似乎全然是因为风扇坏了,一直都修不好,反馈意见和对学校的不满被写成很多封信,由因为坐在后排没有靠窗又怕热的男生投进了放在主任门口的信箱,但又像是石沉大海,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所以,她想,这种午休时间被占用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不管是谁都不会在意,除了他们自己。于是年离开了教室也离开了食堂,没有回到班级也没有从学校逃跑,只是一如既往地来到了寻常学生根本就不会在意的天台上面,靠着栏杆休息,如果可以的话,她打算把下午的每一节课都翘掉,除了最后的体育课。年抱着这样的想法十足惬意地闭着眼睛休息着,直到听见除了鸟鸣和风的其他声音,铁门再一次被推开的时候,同样发出了“吱呀”一声响。刺耳的声音没有使年睁开眼睛,但是对于第二个踏进天台的家伙免不得还是产生些在意,所以她用耳朵去听,听见了很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地朝自己靠近。

“年。”她小声地,叫了年的名字。

突如其来的,风变得要更大了一些。一阵沁凉掠过覆了一层薄细汗水的皮肤,而那类似于纸张被吹响的声音传入了年的耳中——她所自夸的好听力告诉她,这并不是来源于乱七八糟的地面,而是那个叫了她名字的家伙的手中。年一言不发,咬碎了口中含着比起原来要更小一圈的棒棒糖,糖果碎块在口腔里逐步被裹着的温热含化成了糖水。彼时彼刻的相继无言似乎是让对方感到十足不快了,于是纸张连带着一块塑料垫板一起拍在年的手臂上,发出了响声,也带来一点若有若无的疼痛。始作俑者的声音里面夹带了因为疑似被无视而产生的些许愠怒,那带着一些地方温软口音的声音又再次传入她的耳中:“哑巴了?”

“哎呀,没有。”年没有睁开眼,但是她回答了。然后伸出手去在空气中乱抓一气,指尖恰恰好地碰上了还在半空中砸过自己的东西。所以年毫不犹豫把夕刚才用来打自己的,记录了很多东西的风纪委员记录表拿到自己手中,一边用来充当遮挡阳光的工具,一边睁开眼睛去挨个看上面记下来的一个个姓名与对应的班级,幸灾乐祸的同时也庆幸上面没有自己的名字。大部分时间里,她只会记下初中部的违纪人员,所以几乎没见到高中部学生的名字。初三年级的风纪委员要做的事情反而少了,因为要面临升学考试。而夕还因为特别受主任关照而成为了干活最少的那一类人——因为她不想,所以没有人要求她去做,但也没有把她从风纪委员部里除名。或许是因为夕的成绩很好,长得也漂亮,比起以前的自己好上太多,所以学校关照她,她们的长姐也格外关心这个妹妹。

“别记我的名字哈。”

她把棒棒糖的塑料小棍咬得扁了,一直到再也尝不到任何味道才偏过头,把那根白色的小棍吐到旁边的那堆垃圾附近,引得夕的目光往旁边看了一眼,又很快挪回来盯着年。她说出来的话不知是请求还是强迫性的要求,倘若是请求的话,年的口气又为什么要这么理所应当呢。于是夕轻哼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把她的记录表和垫板都从年的手掌里夺回来,一时之间刺眼的阳光重新倾洒在年的脸上,眼睛都不由自主地被催生出泪水,紧接着年狠狠地打了好几个喷嚏,所以才没发现夕在这短短的片刻里已经用中性笔在纸张上留下了年的姓名和班级——她甚至乎有时间去看年因为阳光太刺眼展露出来的糗态,也有时间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里学校栽种的果树和枝叶中隐藏起来的鸟。

“那告诉我,你干嘛呆在这里。”夕把记录表藏在年看不到的位置,看不到意味着没办法拿到,她也就不会发现这一切。不过,夕想,如果说她能给自己一个正当的理由,或许也会考虑放过她一马,把刚刚记下去的名字给划除,但也仅仅只是考虑。因为她们的关系从来都没有那么好,好到她可以无条件去包庇年。尽管年只大她三岁,她们又在一起生活了许久,从小到大睡在同一个房间里,睡过同一张床铺,关系也还是没有那么好。

很多时候,她甚至在深夜里听着来自隔壁床的年制造出来的,含糊又吵人的动静又一边努力入睡时觉得,她们可能根本就不是那种能够聊得来的一路人,或许在成年以后,在离家以后,就会把相互的联系忘得一干二净,双方进入崭新的生活里,没有对方。

“……午休被老师占用了,昨天晚上偷偷打了一宿的游戏,现在困得很,只能找地方休息咯——嘘、不要告诉令姐喔。”记录表被夺走以后,年转而用自己的手掌去抵着前额试图制造一片阴凉地,去挡住太阳光。尽管只能挡住那么一小片,她也已经知足了。而年似乎是早就知道自己妹妹的性格:要是仅仅说这么几句请求的话,是没可能让夕妥协的。于是她又给出了夕或许根本无法拒绝的条件:“我给你买你喜欢的那家店的绿豆汤,不要告诉她。”

“勉强答应你了。”今天不得不接受巡逻任务的风纪委员同样也被夺走了午休时间,于是她短暂地与年感同身受了,在她提出条件的下一秒钟就点头妥协,好像是知道年会这么做,在刻意等待这一切一般。她叹了一口气,长久使用而有些干涩的双眼每一次眨动都有一点不舒服,风纪委员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里,夕都不用负责午休巡逻,一时之间要戴上袖章还有些不习惯,少睡了一个多小时也同样不习惯,她扯了扯红色的袖章,踢走了在地板上的成堆烟头——而这一切都被年收入眼底。

“不是我抽的。”年在她还没有问的时候就已经开口尝试为自己辩解:她彼时口袋空空,除了家门钥匙什么也没有。

“但是肯定有你的一份。”夕靠在栏杆上,学着年去闭上眼睛休息。年没有说话,就像是默认了一般,手掌探进口袋里摸索着,只摸出来一根还没有拆开的棒棒糖,没怎么多想就塞进了夕的口袋,塑料外包装相互挤压发出的声音促使着夕把眼睛睁开来了,那一抹澄澈的赤红色看着做了这一切的年,而年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挥了挥手,让她别再看自己。

夕把口袋里面的棒棒糖拿出来,看着上面写着的草莓口味的字样,过了很久也没说话,但是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去拉了拉年的手。偏凉的皮肤和温暖相互触碰的时候,年睁开了眼睛。于是下一秒钟,她们一起从乱七八糟的楼顶离开了,悄无声息地离开。年抬着脸看夕显得很单薄的背影,什么也没问,夕也就什么都没说,两个人相继无言地,一前一后地在教学楼里行走着。午休时分的教学楼十足安静,除了她们两个的脚步声以外就不能再听见其他声音了,夕拉着她柔软的手掌,从不怎么再用的旧教学楼里离开,到达高中部,又来到了初中部。自从升入高中以后年就很少会踏及的地方,她百般聊赖地看着一个一个班级和里面趴着午休的家伙,等夕带她到她想去的地方。

“风纪委员办公室?”

“这里不会被太阳晒。”夕从口袋里拿出一条还很新的钥匙,熟练地插入锁孔,将门打开,补充了一句话,“也没有人来。”

年眨了眨眼,没想过夕会带她来这里,也没想过她其实是要带自己去别的地方休息,她原本以为,夕是要带她去找主任的,告发她这个不良学生没有在班级里上课,而是逃跑到其他地方去。这样的想法在她的脑子里盘踞着过了好一会,直到门被打开的一瞬间。从内往外涌的凉气让她的身体忍不住绷直了一瞬——明明没有空调,也还是凉得不像话。夕的身躯挡在她的身前,年只好从缝隙中看向室内:屋内摆放了软皮沙发和桌子,关得很紧的窗帘将太阳光完完全全隔绝了,兴许是已经许久没有再启用过这个房间,一股淡淡的灰尘的气息弥漫出来。在夕即将朝里踏入以前,她扭过头,去看年,然后那一双唇瓣动了动,像是犹豫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也还是没说出来。拧过脸去,用一种半不耐烦的语气催促她进来。

“我也知道一个没人去的地方。”年跟在她的身后,手掌抚上光滑的门把手,关门的同时刻意压低了声音,故作一副神秘的样子吸引来了夕的目光,但年一直磨磨蹭蹭的,等到自己坐上沙发才肯说出来,还不由自主地在靠上沙发背时,发出了声发自内心的喟叹,她说:“……体育器材室。”

夕嗤笑一声,弯下腰去拍了拍沙发坐垫上面存在着的薄薄一层灰尘,然后抬起眼来看着一副吊儿郎当模样坐着的年,她眼睛里分明说的就是——我早就知道了。

她看着年,她也没有表现得多惊讶,也许是因为休息地点更换了导致年心情颇好,换做平时,早就开始不停追问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了。夕也挨上沙发的靠背,朝两边挪动身子一直到身体被沙发扶手支撑住。她这时候别过脸,看着年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闭着眼一副要休息的样子。下意识的,夕的动作变轻了一些,但是手掌不由自主地伸向了口袋,把年给自己的糖果再度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夕一点也把它不想拆开吃掉,仅仅只是想这么看着这一支随处都可以买来的糖。可就连夕自己也没想出来,为什么她要这么做,把年带来她之前用来躲掉很多巡逻检查任务的其中一个地方,是因为想要感谢她给了自己糖果吗,那么明明那两道足够把年的名字和班级都划掉的划线就已经足够了。

十四岁的夕没想通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只好把这一切都归于是因为草莓味的糖果,尽管她一点也不喜欢草莓味。

下午两点准时响起的铃声把夕从短暂的梦境里唤醒了,醒来以后她没有看到身边应该存在的人,年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只剩下变温的沙发垫证明了她只离开了没多久。短暂的休息时间让夕多少恢复了一点精力,尽管不多,但也足够保证她在下午的课上不会睡着,睡着以前攥在手心里的棒棒糖隐隐约约有化掉的趋势,因为包装袋变得黏黏的,化掉的部分粘在上面,所以她更加不想吃了。夕叹了一口气,打算在有人注意到这里被打开了以前离开办公室,于是她把糖放回口袋里面。

可是怎么会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呢?明明她和年只是一小会没有见而已,她就又一次闯了大祸——在午休以后,在放学以前,中间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年不知原因地把初中部的几个家伙打进了医务室,又从学校里面消失了。她从主任那里听来这简短的用来概括的几句话,也就是这短短几句话让她顿时陷入恼怒之中。主任的意思很简单,想要夕找到她,然后把她带来办公室,仅仅是这样而已。

她想不通为什么年无缘无故要这么做,也像她想不通年为什么无缘无故要给她糖果。但是电话拒接,信息未读,班级没人——以上事件堆叠在一起弄的夕再一次内心窝火,她蹙着眉头在走廊里快步行走,关上主任办公室的门都用力了几分。她走得急,内心也烦乱,勉强替年收拾好了烂摊子,去过一次医务室,也给令打过了电话。带着怨怪年给自己找麻烦的心情把下午的课给上完了,笔记上的字体比起以往来说要更加潦草一些,内容也没听进去多少,如果说要问年闯了祸以后给她带来什么好处,那就只有在缺乏睡眠的夏季下午里,她变得精神多了,因为生气代替了困倦。

她气那个把四个人打得进医务室包扎的始作俑者一个下午都没有出现,需要她去找。她像消失了,从这间学校里消失不见,尽管她清楚偶尔年会意气风发地翻越高墙去各种地方,但今天却笃定年就在这里,因为她们中午的时候还待在一起,而她也说出来过了,那个不会有人的地方,她们两个都心知肚明的地方。下午没有任何班级上体育课,用老师的手机给令打电话的同时她在办公室里看过了老师的课表,于是放学以后她迈着不快的步伐,来到了年一定会躲的那个地方。夕的手指触到体育器材室的门把手,轻轻拧下去,就将那扇门推开了,门没有锁。

堆放了各种器材的,几平米的空间里弥漫着一阵难以言说的气味,昏暗之中只有从她打开的门透进去的光线,然后她看到,年就在那里,器材堆放的角落里。她用一只手拢着双腿的膝盖,另一只手撑在垫子上,旁边散落着好多个烟头,有一个甚至还没有熄灭。她没有抬头,只是垂着脑袋,均匀地呼吸着。夕注意到她身上也挂了彩,好几处地方的血液都干涸了,但还是一副皮开肉绽的模样。一个人打四个人要想不留下伤还是颇有难度,原本她以为年会非常得意地向她炫耀自己打赢了架或是别的怎么样,但她没有,她的头发都是乱糟糟的,束起来的发丝散开了,眼睛也没有以往的神采和轻佻。

夕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发一通脾气,但是在真正见到年以后,她的脚步又放慢了,慢慢靠近那个近乎像是蜷缩在一起的家伙,犹豫了很久,才问她,为什么又打架。

年垂着头回答:“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你吧。”

也许是因为你吧。她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没由来地,心头好像塌下去了一点点,连同呼吸一起心跳都慢下来了,但是夕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她甚至不知道年说出这样的话是为什么。只是,她忽然觉得这一句话听起来着实让人感到触动,她不知道年为什么要为了她去和别人打架,还被打成了这样,但就在她想要追问以前,年又开口说话了。

“身上好痛,带我回去吧,夕。”

不管她的步子迈得有多慢多小,在几平米的小空间里夕还是能只用几步就来到了年的跟前,自上而下地看着那个因为受了伤而显出一点点落魄的家伙。自己的阴影遮挡住了她的身形,于是夕蹲下来了,不平不淡地应了一声,然后伸出手去,触碰了年脸上的伤口的边缘,把那一点干涸的血迹蹭掉了,再和那一双烟紫色的眼眸对视,也看见了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比起被她打的人,年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来找年以前她去过一趟医务室,四个人身上都缠了不少绷带,还有两个人眼周被打得泛肿。尽管夕做好了需要替年道歉的准备,但是她没想过会发生的事情是,那四人在看到她以后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挪开了,嘈杂的带着怨气的交谈声也停了下来,他们什么也没有对夕说,没有怪她也没有骂年。于是夕知道,这一切都和自己有关。

“很疼吗。”

年脸颊的皮肉被不知是水泥地板还是别的粗糙的地方蹭得绽裂开来,伴随着她说话的动作,没有愈合的伤处重新裂开,隐隐约约往外渗出深色的血。她的身上暴露在外的地方不少都被撞出来掐出来青一片紫一片的淤青,甚至乎还有好几条深至见血的抓痕。额角的伤口看起来是撞上了墙角的尖锐边缘,有些歪斜的豁口还泛着红肿。两个膝盖上除了在粗糙地板磨损的就是磕破的伤。年的嘴唇也破了,泛着微微的肿。看上去惨不忍睹,和中午那个挨着栏杆晒太阳的家伙根本就是两个人。她不知为何地摸着年的脸颊,也不知为何地没有开口挖苦嘲讽这个从小到大都和她关系不好的人。

“因为他们说要找你麻烦,用各种各样讨厌的手段…去把你追到手。所以,我先动了手。”年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下来,闭着眼睛,像是不敢去看夕一样,也可能仅仅是因为附着在她身上的疼痛让年不得不将眼睛闭上去缓解,撑着垫子的那一只手掌抬起来了,把夕的手腕很轻地拽着,于是夕发现她的手掌上也受了伤,拳面泛着红和肿,甚至乎指甲都裂了一点,但即便如此,年也没有大嚷大叫着喊着疼,只是在很久以后,对她说:“给你惹麻烦啦,对不起。”

“……被打得很惨啊。”夕这样说了,手掌垂下来的时候把手上被弄脏的部分擦到了年本来就不算太干净的校服外套上,然后年的呼吸停顿了一下,像是自嘲一般低笑了一声,随即去应声附和了夕说的话,手掌上的灰尘和汗水混合在一起,弄脏了夕的手腕,但是夕这一次并没有在意,没有让她把手收回去,听着她说:“是啊,被打得很惨喔。”

“带我回去吧,现在应该很晚了,什么时间了呀?”

夕垂下眼睛,去看就在年脚旁的烟头,最后一个燃着的烟头也熄灭了。明明中午的时候,年的口袋里面什么也没有,现在这里却有大约半包烟留下的痕迹。她不打算去问年到底是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拿来了烟,就像她最开始也不打算问年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打架。因为在她面前,年一直以来都维持着一种好姐姐的形象,没有改变过,而如今她闯了这样的祸,也还是因为她,为了夕自己。

这个家伙像是有两幅面孔,一个面孔下的年吸烟喝酒打架一样不落,完完全全是一副坏学生的模样,就连主任都要为她头疼;另一个面孔下的年每天都叫她起床,和她一起去上学,偶尔地请她吃零食,为了拜托她事情而给她买甜品,还给了她如今躺在口袋里的糖果,这样的年,也完全是一副好姐姐的模样。

这样的年,不管怎样都让夕真的讨厌不起来。她只能口头上说,说她讨厌年,但是实际还是会因为年为了她打架而触动,不知为何地触动。

年闭着眼睛,为了避免疼痛而均匀地呼吸,同时也一直在等,夕的回答,但是只等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塑料袋包装相互摩擦发出的响声,下意识地,她睁开眼睛想要去看,但是在昏暗中也只能看到夕把什么东西的包装袋咬开了,然后拿出里面的东西,送到年磕破了的嘴唇边上,微凉的,散发着甜味的东西贴到唇瓣上,隐隐约约透进来一丝甜蜜,把口中微苦含腥的味道冲散了,夕没有说话,只是那红色的眼眸看着她,一直到年犹豫地张嘴去把中午里自己塞进她口袋的东西吃进嘴巴里,才把脸别过去一些将表情掩藏起来,语气故意轻飘飘的。

她对着年说:“六点了。回去以后我会替你包扎的,记得写检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