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末尾,恰逢天气正准备逐渐转凉的时节,太阳变得很少再露面,单调的淡灰覆在天空上成了空无一物的背景板。少有的,夕忽然产生了一种时隔多年以后又要招惹上些什么麻烦的预感,这种感觉并不强烈,隐隐约约的,但又切实地存在着。她被晃眼的阳光刺激得从梦中缓慢转醒过来,在意识还尚存些模糊时颤抖了几下眼睫,随后眯起眼睛来,深呼吸又长叹出一口气,发出几声抱怨似的闷哼,皱着眉想要出声去埋怨大开的窗户提早结束了她的浅眠,半分钟以后才想起其实是自己昨天晚上工作结束以后忘了关掉用来透气的窗。秋末的冷风把窗帘吹得飘来飘去,连带着阳光也变得晃眼,今天的天气难得很好,但她不喜欢刺眼的暖光。
几乎是下意识地,夕把被褥盖过了头顶。在孤独一人的房间里,在昏黑的被褥中发出短促的嘁声,低声嘟囔了一句:“好刺眼。”
(对炎熔的一点莫名其妙的愧疚要写)
可今天是一个难得可以放松下来把工作抛至一旁不管不顾的周末,所以她是可以犯懒的,躺在床上或是靠近窗户旁的躺椅,一言不发地倚着看书,夕十分清楚这一点。她想,如果已经睡过了十二点的话再睡多一阵也无妨,反正距离分镜设计的截稿日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而昨夜兴致上头,又不自觉间完成了剩下的五六成工作,只要再努努力,亦或者在某时某刻产生一些微不足道的兴趣,就能够早在最晚的截止日期之前完成这一次的委托,收到一笔价值不菲的酬金。然后在至少一段时间都不用思考钱需要怎么花才最合理。
夕翻过身去,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会才摸到自己的手机,准备查看时间时看见锁屏上显示了几个未接电话,同一个号码,但是在不同的时间。看上去就像是有什么急事要找她一般。于是她再一次把自己埋进了被褥里,因为些微的困倦而半眯着眼睛,随即她把冰冷外壳的电子设备解锁了,没有管那一连串的未接电话,也没有打开任何软件,只是看着显示了时间的界面发着愣。
11点23分。一个距离她所想的正午十二点过后还差了约莫四十分钟,所以她已经没办法再以十二点过后就可以再睡一会的借口来为自己开脱。夕打了一个哈欠,回拨了那好几个未接来电的号码。她完全、完全不知道——炎熔这么着急地找她是为了什么,按道理来说,她原本不应该这样三番五次地给自己打来电话,她们之间那层原本就没有多深刻的关系在她和年分开以后变得更加淡薄。
“唉,终于接了啊,大画家……”忙音响起的片刻以后,从另一端传来略带无奈的声音,然后是嘈杂的背景声,几乎要将炎熔不太大的声音都覆盖过去,好让夕什么也听不见,错失掉一些或许无关紧要的信息。
“没睡醒。”她在纠结了片刻以后,决定为自己换一种借口,比起忙得没有心思顾及这个借口要好得多,也更真诚一些。她声音里潜藏的暗哑难以掩藏,还带着些初醒的困倦,于是炎熔便也清楚了她确确实实是刚刚才睡醒,而非故意不听她的电话。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空气中浮现了一种诡异的尴尬,最后还是夕说:“什么事?”
“也没什么,就只是……”从炎熔嘴里说出来的语句听上去有些局促,或许只是因为一些若有若无的尴尬——她们很久没有来往过了,所以在看到未接来电的号码时,夕原本应该震惊一下的。她听着那头炎熔的声音,安静思考着,然后便听见萨卡兹女性为了缓解气氛轻咳了几声,随即补充道:“我只是想问,你有没有空来看我们的演出。我、红豆和霜叶准备在大地的尽头来一次演出…当然,如果你很忙的话不来也没有关系,但我会嘱咐老板为你留座位。”
“那里的老板是一只企鹅,名字是大帝。”炎熔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为什么是企鹅?”夕的眼皮几乎要合上了,比起疑惑还是困乏先占据大脑。在津液润湿了干燥的唇瓣以后她带着半信半疑的语气开口,声音发闷:“为什么企鹅能当老板。”
“我不知道,但你会来吗?”她几乎可以想象到炎熔在通话那头攥着手机,眼睛瞥向一旁的绿植或是窗外风景的模样,虽然她们没见过几次,这个小习惯还是年告诉她的——而她十分不应当地将它记住了,连同一些别扭的回忆一起记住。夕轻哼一声,声音通过听筒传过去了。
“可能吧,我最近很忙。”她叹一口气,炎熔能够听出来,这个回答其实已经是毫无疑问的同意。于是她发出含糊的应声,留下一句话以后挂断了通话,美其名曰是不再打扰无比忙碌的画家——这个借口用得奇怪,分明是她拨回去的,一声不吭地。
炎熔说,会给她留一个靠近前排的位置。
夕把脑袋从被褥间抬起来,背对着阳光,看着半开的衣柜和没有合上的木门。她养的狗正乖巧地躺在沙发上睡觉,露出小半个身子,呈现出一种蜷缩的姿态,浅色的毛发被照得有些发亮,它像自己一样睡到了现在,从微颤的眼皮看得出来睡得并不太安稳。
在通话结束的几个小时以后,夕站在大开着的衣柜面前挑衣服。她的肩膀因为持久的工作有些酸,抬起来取衣服的时候都显出些不情愿,浅色衣服,或者深色,如果是看演出的话不必穿得有多正式,其实直接穿着身上这一套宽松的衣服去就好。夕的视线无意间瞥到衣柜底下被压着的一抹白色,当即就随便拿了一件外套夹在臂弯间,随后合上了衣柜的门,丝毫不拖泥带水。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的。”这是炎熔见到她时说的第一句话,跟着她的还有红色头发的萨卡兹,背后背着的乐器彰显了她吉他手的身份,她猜想这可能是炎熔在电话里说的,红豆。她们走在夕前面给她带路,酒吧里面的人很多,大多都围聚在靠近角落的小演出台,她安静地看着独自一人坐在上面,时不时拨弄琴弦的霜叶,不知觉间已经被炎熔带到了视野近乎最清晰的座位,她打了一个有些响亮的响指,告诉酒保夕可以随意点单,由她来请客。
夕低声说了一句谢谢,随后单手的手肘撑在台面上,掌心托着下颚,默不作声地看着台上已经做好了准备的三人,让酒保随意给自己上一些什么,只要不是装满了冰块的凉水,那就可以。
音乐和乐器的声音,以及下面偶尔会出现的人声与跟唱都很吵闹,其实夕并不喜欢这样的场面。她想,可能自己在这里坐不到十分钟就会因为周围的声音太聒噪而离开这个酒吧,回家去睡一觉。她举起冰凉的酒杯,嘴唇抵上了杯沿,感受到冰块和酒水一起接触到唇瓣,与此同时她意识到自己的身旁坐下了一个人,因为柔软的座椅塌陷下去了一些。分明这里应该只能坐着她一个人,她不相信炎熔不清楚她是什么性格——就算她不完全清楚,应该也听说过。夕略微偏过头一些去,打算避免任何接触,只要对方不过分吵闹,就不会去管他或者她——而她最好一句话也不要说。夕小口地喝着杯子里的液体,液体通过了喉口,流进胃里,同样冰凉,以至于让她能够感受到液体顺着流下来。她在十秒钟以后放下酒杯,手掌还搭在上面。正当她准备撑在沙发扶手上,随意地看几眼台上的演出时,突然地看见一只红色的手臂伸过来,一只相同的杯子,冰凉的杯子,碰上她手上玻璃杯的杯壁。
“你……”
夕的声音在发出的一瞬间就停止了,眼底的情绪在一瞬间有所动摇,但她却在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以前把头低了下去,用力咬住下唇,唇彩被弄花了,留下一点点印子。来自酒精的一些细微的苦味泛起,在舌尖处,也可能是在心脏处。旁边的人仅仅只是同她碰了杯,让它们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而后将酒水大口饮下,一言不发地坐在她的旁边。一时之间两人相对无言,默契十足地避免了对视——或许只有她在逃避与避免。视线都看着半满的与空了的玻璃杯,耳边环绕着大声的音乐,和观众的欢呼与掌声,下面的气氛容易让人振奋,而她们的周遭都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原来是这样,夕想,原来是这样,炎熔又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在她们分开了好几年以后突然联系她,仅仅只是为了一场演出呢,她们明明都不怎么熟悉,唯一的联系也因为年。于是夕抬起眼眸来,看见那只红色的,遍布异色纹路的手臂搭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连视线都没有交汇。并不是她觉得尴尬——她这样说服自己,告诉自己,她仅仅只是不想再面对那张脸,哪怕她在此前十分中意它,好多次都看着那张脸,看得出神。夕的指尖颤抖了一下,然后再度举起杯子来,将里面残余的液体一饮而尽,然后以眼神示意酒保过来,再度给自己续上些什么。身边的人哼哼一声,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杯子,然后夕听见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的,熟悉的语气。
“和她一样。”
她们坐着。距离不远也不近,她看不见对方的衣着,也听不见除了清脆碰壁声以外的任何声音,夕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好,她们不用再多接近,今天和以后就不用见面。她抿着唇等待,等待到新的酒饮被送上来,然后年又一次地和她碰杯,动作很熟练。她仅仅只是做了这个简单的举动,没有问候,也没有调笑。夕忽然觉得她们好像陌生的、第一次见面的拼桌酒友,除了碰杯以外再也没有交流,就这样静坐着,持续到演出的最后一首歌结束,吵闹也同样结束。在夕已经不知道自己同她喝下了多少的时候,她们停下来了。夕垂着眼睛,尝试回忆有多少酒精顺着食道流进胃里而后被消化,最终还是因为酒量一般导致的脑袋变沉,只得到大概的数字。两位数,但是又没有超过二十。在稍微安静下来一些的酒吧里,她好像能听到年放得很沉稳的呼吸声,于是她抬起脸来,在另一人坐下以后第一次扭转过脑袋去,顺着那只握着玻璃杯的手掌攀上去,看向年。
意料之内的是年同样也看着她,没有躲,她何必躲。她只是眼睛低垂了一些,所以那抹烟紫色只露出了一半来,身上还是穿得很少,从来不怕感冒,淡红的背心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露出来的皮肤淌着细汗,和以前一样,可恶的一样。
她们看着。眼底带着一点因为经过了很多年的微不足道的成熟,再一次眼神交汇了。她内心有些复杂,胃袋都好像拧在一起,解不开,情绪也同样理不顺。预感很正确,一个重返而归的麻烦聚合体找上门来了——年是一个再次出现的麻烦,容易弄得人心绪凌乱的那种。所以年伸出手来的时候,她没有去碰。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近了一点,她没有在意。只是声音很低地说:“我早就应该想到的。”
“对不起。”她说。
“别跟我道歉。”夕转过头去,看到了视线向这边停驻的炎熔,她看上去颇有一种心虚的感觉——或许是为了替年向夕发出了邀请而感到心虚,也可能是因为对夕隐瞒了而心虚。夕冷笑一声,自顾自地记下了一笔账,对年的,毕竟她是明事理的人,知道炎熔其实很无辜。随即她补充了一句:“……不在乎。”
年应了一声,没问她不在乎什么,或许是她判断这个时候其实不适合问,又或者是她已经知道答案。分明过往她是那个随心所欲的聒噪家伙,现在又成了闭口不言的缄默者。如果她是因为愧疚才导致的缄默,夕觉得自己可能会好受一些。年不说话,但不代表不会动,她伸出了那只夕不情愿触碰的手掌,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好像想要握住那点冰冷,尝试把它捂得温暖一些,如同过去一样但是——年在犹豫了好一会以后还是决定作罢,因为她看到夕的肩膀颤了颤,在她触碰的一瞬间。但她同样没有说话,可也没有把手抽回去——其实她是可以这么做的,只是她没有。最终夕把这一切都归咎于混合的烈酒,和诡异的莫名其妙出现的顺从心,在她的意识模糊以前和之后盘踞着。但她想,她过往和年有着不清不楚关系不假,现在都随着时间消散了,那点消散后产生的对年本人的抗拒心理驱使她说出的最后一句话:“你快走开。”
“我不走,至少现在不会走的。”年低着头,语气诚恳,她感受到夕的手背已经逐渐温暖了一些,但还是很凉。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你送。”她干脆利落地拒绝掉了年这样看似是为夕着想的善意举动,放弃再去望着那双眼眸,和属于它主人的那张脸。语气难以掩藏其中的淡漠与因为重逢而不满的愤慨,侧倒在沙发扶手上倚靠着,酒精缓慢地在身体的各处扩散开来,沾染了大脑以后又蔓延到四肢,平缓的呼吸变成了带了郁闷又稍显急促的起伏。
年一点也不着急,指尖从沙发坐垫和掌心的缝隙里钻进去,握住意外有些湿的手掌,触碰她的掌心,给予夕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安全感——尽管她或许根本就不需要年给予的安全感,但她还是给了。年确确实实抱着一种关心她的心态,讨好地摩挲着掌心的温热,她眼看着夕挣扎了几下手掌发现没办法摆脱,又气又急地扭头瞪年,结果只看到她八分无辜两分故意的紫色眼眸。夕尝试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再一次变得冰冷的手机,但碍于姿势的不便和被酒精弄昏的头脑,她只能显得十足笨拙地试了两次,第一次她没能将手掌探入口袋,第二次她险些让它脱了手,摔落在地板上。
夕打开通讯录,上面除了炎熔以外还能看到最常拨打的一个号码,她瞥了一眼握着她手掌无动于衷的年,没看出来任何一点想阻止她打电话的意愿,似乎仅仅只是这样就能让她得到满足。通话在铃声响过四声以后被接了起来,夕闭上眼睛,朝着对面那边说:“来接我一下,好吗?在大地的尽头。一个酒吧。”
原本是握着的手掌加大了力气,近乎要变成足以制造些许疼痛的攥着。只是她礼貌地没有在夕打电话的时候说话,仅仅只是挨着靠背,盯着夕有些纤细的手腕,和在那之上的宽松得不像她会穿的衣服。虽然夕喜欢把常服稍微买大一号,让她至少看上去不会那么瘦,又穿得舒服一些。年的内心有些紧张,以至于让她的心脏跳动的频率加快了一些,她舔了舔嘴唇,问:“那是谁?”
“不关你事。”语气仍然淡漠得可怕。夕很少会这样对她说话,哪怕她们之前吵架得再厉害也没有,她原本想要继续问下去,突然又想起来她们现在真的除了那层血缘以外,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拥抱会被推开,接吻也会被拒绝,她除了能在现在短暂地触碰一下那只手掌以外,就不能再做别的什么了。
年离得她更近了,这又让夕不免得感受到一种不安,她记得很久以前她曾经有过这样的感觉,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些隐忍克制的愠怒,她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才感到了不安——因为觉得年会对她做些什么。但那时年却什么也没有做,仅仅只是把她从学校带回了家里,那个晚上她们躺在同一张床上,十分久违地感受年的体温,温暖的,很安心。现在她没有义务再把体温分享,夕也不想,甚至不希望她离自己更近一步,就这样就好,她想,只能这样。
不然的话,她就没办法再维持表面上的冷漠了。
“……告诉我吧?”她低下头来,显得没有那么意气风发了,在昏暗与灯光交织的环境当中,她没有办法看清低下脸的年的表情,她甚至不知道年到底是以什么心态说出这样的话。
她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同时响起了一阵铃声,不合时宜的通话来临,年的眼皮动了动,抬起来一些看着夕按下了接听,对着通话那头说了一句,她很快就会到门口。夕要逃跑了,然后她就再难见到这张分外好看又熟悉的,每一次见到都会让心尖塌下去一些的脸庞。年拽了拽那只手掌,引得夕回过来看她,轻声问她,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说过了,我送你回去。”
“我也说过了。”夕只想快一点逃离这个地方,酒精让她昏沉,她担心如果再过得久一些,她或许就不会再记得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但年很狡猾,用很多杯烈酒的混合体将她弄昏、拖延了很长的时间,现在又凭借了天生的力气把她拉扯着拽到自己身边,身躯靠在一起。她把脸颊靠在夕的肩膀说:“对不起。但现在先不要走,行不行呢。”
“别和我道歉了……”夕仰起脸来,尽量减少了她们之间相触的地方,通话还在继续着,她们时隔多年的肌肤相处让夕觉得心里十分不踏实,年把嘴唇贴在她的肩膀处低语,在吵闹的音乐里,她却只能听见年的声音。她忽然觉得年有些可怜,哪怕她原本不应该这么觉得——她应该把年推走的,不然就不会被吻了。
唇瓣覆盖上去的时候年没考虑好后果,毕竟她在这之前早就已经做好了没办法吻她的打算。而夕因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压垮了那点抗拒的坚持,她在唇瓣覆盖的同时闭上了眼睛,让年吻她。很熟悉的感觉,贴着唇瓣单纯地接吻,在吵闹的酒吧里或者毕业典礼的安静角落和别人的车里——她记不得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只记得她们在很多地方接吻,把干燥的唇瓣舔舐得十足湿润。年听见来自通讯设备的疑惑响声,对方叫了好几声夕的名字,在末尾加上了老师的称呼,没由来让年感到一阵不快。她吮着那双唇瓣,感受胸前不起作用的推拒。越是被推开,她便越压得更用力些,一直到夕的背脊靠上沙发扶手,她在被堵得只能发出含糊声音时说:“……你走开。”
年很听话,因为已经做出了逾越的事情。她明白在夕要生气以前一定要收手,所以就连贴着嘴唇厮磨这个环节也被她省去了,干脆利落的分离以后她动作轻巧地夺走了正在通话的设备,对着它说:“没关系,我会送她回去的。”
夕只是缩在沙发靠背和扶手组成的角落里,咬着嘴唇,看她的眼神含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羞恼。年刻意避开了这样的眼神,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说:“我不放心别人送你。”
“我也不放心让你送我。”她叹了一口气,按着钝痛的太阳穴,放弃再争辩,但她没有意识到,年其实并不知道她现在的住址,所以被牵着带到一所陌生的公寓楼底下时她也毫无察觉,而是因为头痛靠着年的肩膀,以十分奇怪的姿势被带进同样陌生的房间里。她闭着眼睛,听见门在身后关上了,然后是贴上来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