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自后脑开始,逐步蔓延到整个脑袋的疼痛,带着一些难以言喻的略微酸胀感率先占领了夕意识的全部。于是乎在短时间内,哪怕连再简单不过的睁眼的动作都变得难以完成。夕深呼吸了一口气,紧闭着的眼睫稍稍颤动了一瞬,最终还是没能迅速地睁开——投射进室内的带着些许温度的亮光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那张很薄的、没多少部分盖在她身上的被褥,在她的视野中留下一点点略暗的红。太刺眼了,在意识昏沉又困倦的期间她的脑内仅仅只有这样一个想法,这个想法促使了她去思考,去思考是否是自己又忘记拉上窗帘才导致又一次因为光太刺眼而醒来。但随之而来的,她产生了第二个想法,这个想法最后变成了睁开眼睛的关键之一。

她想,这样的情况是不是昨天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显然地,对于现下所遭遇的事情夕一概不知,亦或者是昨夜因酒精而放肆过后的尚未完全清醒的大脑阻止了她理解现状,毕竟一直到现在她都没能成功地睁开眼睛,只能随着时间流逝逐步感受着身体上出现的各种异样感觉。脑袋始终遵循着一种规律与程度不断抽痛着折磨神经,四肢酸痛又绵软,几乎让她的指尖都感到一阵无力,但柔软的被褥贴合在身躯上,紧密得仿佛毫无间隙。除此以外——萦绕在鼻腔里陌生的不属于自己房间的气味让警惕心逐步升起,于是她的手指动了动,向前挪动了几厘米的距离,不过只是几厘米的距离,却也足以触碰到除了她以外的另一具身体,一具伴随着均匀呼吸起伏的身躯的温暖皮肤。

一时之间有一种十足糟糕的预感陡然出现了,它徘徊在夕的脑内,泛起来的紧张情绪促使她舔了一下变得干燥的嘴唇,而在这之后夕才意识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渴,她被各种异样的感觉折磨得连感官都迟钝。下意识地,夕想要嘲笑自己,在取到水源以前。可她仍然需要睁眼,去确认自己的预感是否准确,她逃避不了,否则就来不及了——尽管她确确实实不太敢这么做。

夕总是讨厌这个过程的,哪怕她已经是背对着亮光涌进来的方向,多少已经缓解了一些由它导致的刺眼感,她也仍然不太喜欢这样做,这样的——在光线下睁眼的举止。

于是她把呼吸放得缓慢了一些,方才那根触碰到另一具身躯的皮肤的手指指腹像是燃了火,又像是因为触碰而残留下来什么痕迹。强烈的、触碰的感觉萦绕在指腹之上,难以抹消。她的身子原本呈现出来一种蜷缩的姿态,略微垂着头,不知道是不是原先几乎镶嵌在谁的怀抱里去还是怎样——她更加倾向于仅仅只是因为同样没有如同自己公寓一般合上的窗户所导致的寒冷,才让自己在无意识间蜷缩了身子。但她发现自己已经记不得后半夜的所有事情了,宿醉带来的头痛就已经率先阻止她回忆起模糊不清的记忆。而如今她若是想要确认眼前赤裸着的女性的身份的话,又只能仰起脸来。做足了心理准备以后她睁开眼睛,对上一张仍然紧闭着眼睛似是熟睡的脸庞,眼熟得要命,叫她忍不住感到错愕,失去了声音,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耳坠没摘、头发散乱——那双眼眸闭合起来但眼尾处仍然带着点殷红,嘴唇有些红肿,唇角处隐隐约约还有个结了痂的小伤口,年均匀又缓慢地呼吸着,一只手臂垫在脸侧,另一只的手掌搭在二人之间的空隙,很难让人不去想原先它放在什么位置。夕吞咽了一口唾液,她怎么可能不认识这张脸,哪怕是化作灰她都认识。昨天她们因为一点被设计好的偶然而坐在一起,尴尬又无言的对饮,如果不算上那个吻的话发生的一切都尚且能够接受,她只记得最后她给嵯峨打过电话,想让这个身为自己为数不多的助理兼朋友来接自己——后面的事情她忘记的一干二净,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她和年又睡在一起去,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只能看见她们彼此都挨得很近,对方的颈肩有些暧昧得有些让人羞于开口的痕迹,她动了动身体,通过被褥和皮肤的摩擦感触意识到她的身上什么也没有穿,此时此刻她同样赤身裸体地和年躺在同一个床铺上,看起来已经什么都发生过了。

为什么?首先她问自己这个问题。怎么会?而后她又问自己这个问题,两个相似的问题向夕本人发问,而她在尝试从在早晨见到年的脸以后就乱七八糟的思绪以及不清不楚的回忆中尝试挖掘出一个最贴切完美的回答时,最终只得到了一个无解的最终答案。她想不起来,也不明白;她没头绪,也搞不懂。如果不是看见了年的身上有那样暧昧的痕迹,或许她都不会怀疑自己可能是心甘情愿上了她的床的,而她身上是怎样的状况呢——夕自己也无法确认,除了酒精导致的四肢酸痛以外她根本没有其他的感觉。

夕伸手想要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褥,结果在揪住边缘的时候,她看到年的耳尖动了动,眉眼也蹙起来,展现出一副将醒未醒的模样,她只好停下了动作。等待她的表情再一次变得平缓,好让自己能够脱离这张床。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掌都有些颤抖,因为错愕与慌张。昨天晚上在不太清楚的视野里看着那张脸,她总是觉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现在她们躺在同一张床上了,再一次的,她仍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同时的夕也意识到,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也许意味着她们的关系要再一次要变得不清不楚,交织又混乱得像难以被解开的绳结,一种诡异的感觉充盈在她体内,而她首先想拒绝这种感觉或许名为期待。

就权当是一次彼此本身其实不太情愿的意外,仅仅只是在酒精的作用力下她们才会荒唐地接吻又发生关系。她这样告诉自己,也想这么告诉年,如果她醒了的话。可年如果没有醒来,反而对夕而言是一个好消息,这样她就可以立刻收拾好自己离开这个陌生的住所,在年没有醒来以前逃开和她有关的一切,回到自己的一居室里,把这件事情忘记,然后去完成剩下的工作——原本就应该如此,倘若不是这样的意外发生的话,她可以当做年待在她不知道的某处活得自在,而她们再也不会相见,或者说很难再相见。

掀开被褥的同时她的身子颤抖了一瞬,打了一个寒颤,她没看见视野里有任何能够用来蔽体的衣物。夕眯着眼睛,首先看的是窗外阴沉的天空。今天的天气一般,阴天,吹进来的风也带了阵冰冷,不清楚会不会下雨,四舍五入也等同于她此时此刻糟乱的心情。然后她才望见椅子上搭着一件大衣,颜色有些深,看上去比起年寻常穿的那几件还要大一些,夕坐在床沿,撇过脸去看一动不动的年,她安静得近乎要让夕觉得她是在装睡,但她转念一想——装睡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她不睁开眼睛,夕就会当做她是睡着了,两个人都不说话就这么断掉联系才是最好结局。

她下了床,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以后迅速把那件大衣披在身体上,夕不相信没法在房间里找到属于自己的衣物,哪怕一件都好。她没空想自己现在只拢着件大衣的模样看起来是怎样,只是在客厅里四处张望,企图找到自己的衣服,但最终还是没有,年不知道把自己的衣服收到了哪里去。她只好怀着一丝不满地走到年的衣柜前面打开它,随便摸了几件衣物以后扭过头去狠狠瞪了一眼背对着她睡觉的年。她没办法,总不能披着大衣就离开,于是她套上年那些明显大了几个尺码的衣服。衣服太大了,可这也意味着领口也很大,微冷的风吹过来停留在肩膀的皮肤上,夕偏过脸去看,意料之内地看见了浅色的咬痕,然后她感觉自己更头疼了。

她们真的做过了。这样的想法徘徊在夕的脑中,她匆匆忙忙地想要在房间里找到自己的手机,好让自己逃得更快一些,但她找了一圈也只看到年的,它被自己的主人留在了沙发上,淡色外壳上面贴着几张贴纸,贴纸很眼熟,似乎是电影《洪炉示岁》的周边。夕犹豫了一会,最终没有去碰它。而后她想起来自己仅仅只是在卧室以外的地方寻找了两圈,全然没有想过它会留在那个房间里的可能性。夕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来走去,有些过长的长裤伴随着她的步伐,然后总是被分着心想事情的夕踩到,但所幸没有把她绊倒,后来夕也嫌自己踩着它会很碍事,便弯下腰去把过长的地方卷了起来。

才进到房间里没多久,她就在靠墙的桌子上看见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夕意识到最开始她就是从这张桌子前的椅子上拿走了那件大衣,只是那个时候,她因为一心想着要寻到衣服,所以才忽略了孤零零躺在桌子上的手机。正当她伸出手来,打算拿走它的时候,顺带看见了几张散乱的写满了东西的纸,句子断断续续地铺躺在纸面上,字体龙飞凤舞,不仔细看就没办法看清写的是什么。所以夕无暇顾及这些,于她而言不管年桌子上有什么都与她毫无关系,充其量只能给予她一点点没用的关于年近况的信息——她才不要关心这些事情,如果关心了,岂不是同样说明她正在在意年,而她不想这种事情发生。

夕把手机收进口袋里,偏过头去,想要再看一眼年。不为了查看她是否还睡得安稳,仅仅只是因为想要断掉所剩无几的怀念——视线落在脸庞的时候她想自己对她还有这些东西吗,于是她便逃也似的离开,在被那扇门隔断以后,她几乎要认为自己和年也隔断了。夕好像松了一口气,把从年那里带走的大衣拢得更紧了一些,遮挡了身上的痕迹,也阻挡了寒冷。她深呼吸,让清凉又新鲜的空气灌注进肺部,又重新吐出来,恰到好处地将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一些,做完这一切以后夕离开这栋楼,头也不回地,以至于让她除了那扇门以外什么也没记住,什么也没来得及记住。

在听见关门声音响起的同时,年睁开了眼睛。持续了片刻的对于身边空无一人的枕头的注视,而后低垂了眼眸,深深吸了一口气,妄图汲取被褥间残存的夕的气息。她的指尖轻轻动了动,也好像在怀念身旁若有若无的温暖,以及前一夜时隔多年再次相互给予的温情,与令人着迷的在呼吸交融间发生的缠绵。其实于她而言,这是意料之内的逃离,所以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躺着,直到手机发出了声音,电话响起了。

指尖划动,解锁了还余剩下一点点电量的设备。夕首先看见的是炎熔给她发来的饱含了道歉意味的短信,一百个字里面起码有五十个都在说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是年让她这么做的。其实夕自己也明白,设计了这场不太精明却完美达成了目的的会面百分之一百出自于年的手笔,她并不打算怪罪于仅仅只是听了年的话向她发出邀请的炎熔,倘若除去了最后的那个环节,她其实对于炎熔及其同伴的演出很感兴趣。夕把半张脸都埋进了大衣里,给了炎熔一个十足简短但足以说明她并没有怪罪于她的回复。在这之后夕看见的是嵯峨发过来的问候,内容围绕着她是否还好这个话题,她很想回答没什么事,但在想起那张床铺以后,发送出去的话就变成了很糟糕。

为什么会糟糕,你和昨天送你回去的人发生什么了吗,老师。

她知道自己并没有义务告诉嵯峨那些关乎于她隐私的事情,哪怕她其实是夕为数不多可以倾诉的对象也同样。平时有很多事情夕都会告诉她,因为她总是能够很好地对她说的所有进行保密,只是这一次,她没办法将那些在面对年时就难以说出口的话语告诉给嵯峨听,夕没有把关于年的所有告诉过任何人。于是最后她只好回答了一句,不能告诉你。在这句话以后嵯峨往往都会聪明的不继续追问,一如既往——就是因为她这样的性格,才会成为自己的朋友。夕这样想着,伸出手朝着道路的车辆招了招,拦下一辆出租车,打算先回到自己的住所再做接下来的打算。

哪怕在回到住所以后也什么也没想到的话,她也要把身上这身属于年的衣服换下来,扔到衣柜的深处。或者干脆一些,直接放进垃圾箱里,这样就永远都不会看见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夕把手肘撑在车窗上,托着自己的脸颊,安静地看着来往的景色和车辆。司机同样像是在配合她一般一言不发,除了车载电台里轻缓的音乐以外就只有外面的喧嚣,这样的气氛之下才使得夕可以让自身的思绪稍微放空了一会。她的另一只手缩在口袋里贴着手机,把它捂得温热,正因如此夕才没有错过它传出的细微震动,这一点震动让她似乎快要纠结出来的东西突兀地消失了,一点点烦躁瞬间涌上心头,她没想好到底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找她,除了炎熔和嵯峨以外,她没有想到有谁还能找她,在她和年发生了一个什么都做过的夜晚以后。

于是她皱着眉拿出了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熟练地解锁了。在抱着不管是谁找她都不要理的心态打开了社交软件,排在最顶上的带着红点的名字出现在眼前时让她在呆愣了半秒,然后重新变得更加头疼。

为什么还是年?怎么会还是年?

她看到那个名字时,便开始犹豫要不要点开那个聊天窗口,尽管内容早就出现在夕的视线里,显眼得让人没办法克制住自己去看。年一如既往,用着自己的照片当做头像,和过往那些时候一样,只是她现在变得要更加成熟一些,拍照的技术也变得更加好——夕盯着那张倚在沙发上,翘着腿的年的照片看了一小会。搭在膝盖的那只手上夹着一根细烟,烟雾还在往上飘着,另一只手撑在沙发上,她没有看镜头,撇过了视线,不知道在看什么。年用一张做着夕最不喜欢的事情的照片来当头像,于是理所应当的,夕也应该不喜欢做着这件事的年,于是她划掉删除了那个聊天框,重新把手机放回了口袋,视线再度投在了街道上,一直到下了车也没有再看手机,哪怕她感受到它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震动一下也没有。夕清楚得很,清楚年是怎样的家伙,她正在为了得到一点回应而不间断地发信息。但是夕又哪里有能够回应她的话呢。

住所在三楼,所以可以不用乘电梯。但是夕早就习惯了不走楼梯,所以她站在电梯前面等着它到达一楼以后乘上去,回到自己的房子里去呼吸熟悉的空气——哪怕她早就要忘记年房间里的空气了。她忽然想起来家里的狗,在担忧有没有给它足量的食物前夕又想起来,每一次她出门的话,嵯峨都会过来帮她喂狗和遛狗,所以不用担心这样的问题。与其担心这个,或许她担忧这件衣服要怎么处理来的更实在一些。

她垂着眼睛,没留意到电梯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一楼,在紧闭着的电梯门突然打开的时候,夕甚至被吓得缩了缩脖颈。哪怕没有人看着这一切,她也仍然感到丢脸,内心怀着一点不快跨进电梯里的时候,夕连按下楼层按钮的力气都加大了几分,她本人都没有意识到她正在不符合年龄地朝着电梯撒气,而她非常想要把这一切都怪在年身上——想起年的事以后她感觉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地增强了存在感,原本轻飘飘的重量变得有些沉重。原本她真的打算在那扇门以后就隔断她们之间的关系的,只是年在这一切发生以前又寻上了她,就好像知道这一切会发生一样。夕看着口袋的同时也在看着属于年的裤子,哪有那么容易断开呢。于是夕最终叹了一口气,认命一般拿出了手机,在电梯上升到三楼的这短暂的时间里只足够让她点开软件,然后看到年说的一句话。

电梯停下来了,她也看到了意料之外的话。年说,我可以约你出来吗。

不是什么特殊的话,只不过是和过去很像的邀约。或者说在她们分开以前的那段时间里,年经常会说类似这样的话,只是都被夕拒绝了。她站在停了的电梯好一会,最后还是点开了那个窗口,看见年发来的所有信息。年的第一句话她已经看到过了,是问候语,就像是笃定夕一定会看到这一句一样。第二句话是问她是不是穿了自己的衣服,穿了的话也没关系。第三句话是她会把夕的衣服洗干净之后再给她。第四句便是那个邀约。夕看着四句来自不同时间段的话有些出神,以至于电梯门要关上了也没想起来要立刻出去,等到它真的关上以后,她才急忙按下了开门的按键,十分匆忙地离开电梯。夕原本以为年会说关于昨天的事,会说关于过去的所有后悔然后想要挽回,会像以前那样没脸没皮地骚扰。但是都没有,她只是说想要约她出来,对于过往一句话都没有提。

夕不确定自己在正常的状态下见到年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她还记得昨天的那个夜晚,自己还清醒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得太狼狈,反倒是年保持着一种游刃有余,比起记忆里又更加乖张了几分,几乎要让夕对她产生一丝陌生感。于是她在开门的时候仍然在想这件事,自己还是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吗?夕不确定,因为她今天也同样还是很狼狈,狼狈地逃走也狼狈地回到住所里,现在或许还要纠结那四条信息的回复,可她又在纠结什么呢。

她养的狗还躺在沙发上,见到她回来以后又跳下来一边摇尾巴一边朝夕靠近,她在关门以后还没来得及低下身子去摸它就收到了新的信息,于是攥着手机的手紧了又松,在摸它以前坐在沙发上,等着那只缠人的白色小动物跳到她的腿上躺下,用脑袋蹭着她,讨一些来自主人的抚摸。

年的新信息是:主要是想还衣服啦,相互的,因为把我的大衣顺走了啊,我就只有那一件的。

她原本想的是,如果话题仅仅只是留在对方这里的衣服的话,她或许会很乐意和年聊,不用谈过去也不用谈未来,不用谈恨也别再谈爱,简单地从衣服开始也从衣服结束。但是最终她想到的只有一个:她真的不想和年再见面了。昨天在昏黑里相互都朦胧的脸庞就已经足够了,她还记得,她们似乎隐约间在酒吧里接过吻,接着又想起自己身上的痕迹和年身上的,再怎么说她都不欠年的了,衣服可以不要,也可以用快递寄给对方,只是别再见面了。夕知道自己过去很了解年,所以隐隐约约能够猜到还衣服只是她拙劣的借口之一,就像她拙劣的计划一样——她忽然发出了一声嗤笑,即便如此自己也还是上当了。然后她没怎么思考措辞,就这么快速地发送了一句,还是别见面吧。

好熟悉啊。夕忽然想起来,四年以前她说过同样或者类似的话,然后她们就真的没有再见面了。一直到昨天的那个夜晚,她看见红色的手臂出现在眼前,然后心尖猛然缩了一下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