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到公寓里去的。只觉得从晚餐开始到结束,从第一次登上电梯到站在马路边上,这一整段过程都好漫长。
好在餐点被送上来以后,她们就没有再怎么交流过。散发着香气的肉排和一旁的冰镇饮料很好地代替了无话可说的尴尬,饮料最先被放在了桌面上,而这一次她没有由着年做出上次一样的碰杯的动作,也没有再喝有含带酒精的饮料,近似于瞪视一般的视线阻挠了年这么做的想法。于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年因为那股视线没有首先举起杯子,而是把肉排切了块,又不知为何下意识地想要把其中一块放到夕的盘子里去,她也这么做了,叉子举在半空中好几秒钟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样或许也是属于逾越的范畴,但若是换成姐妹的身份,也许就会显得十足正常了——姐姐把食物分享给妹妹。
但是她显然无法再将自己代入到姐姐的身份,因为内心那唯独只对夕展露的感情。所以年难得显现出来了些无措,视线偏移到隔壁的桌子上,不动声色地轻咳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而夕并没有注意去看年怎么样,听见刀叉相互摩擦碰撞的声音以后她就没有再看年,只是垂下眼睛去,看上去很专心地用餐,就这样错过了年那十分难得才会露出的表情。夕的动作不紧也不慢,内心纠结于身上披着的,纽扣全部都系好的深色大衣上,纠结于一张长宽都不足十厘米的小小硬卡套里装着写了名字的纸片上,它们无一例外都是原本属于年的东西,所以存在感未免强烈得有些太过分,仿佛自己做出的每一个举动都会牵动放在口袋里的工作证身上,皮肤也会隔着里衣被大衣那偏粗糙的布料所触碰摩擦。明明她把那张东西放进口袋里就是为了避免看到,避免因为看到它而无法将视线从年和它身上挪开,仅仅这两件事情。此刻反倒促成了反效果,夕坐立不安,尽可能让自己显得正常一些。
这能说明什么吗?她不愿意去思考那个存在的事实了,还十分在意年这种事情她哪里能说出口。
“结束以后,我送你回去吧?”年突兀地打破了相互的沉默,声音没有像方才递出工作证时那样含糊又犹豫,听上去像是思考了很久要用什么语气说出来,才最有可能被答应,也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所以话语显得格外轻快。年在把话说出来以后才回想起来,自己或许原本就应该这么对夕说话,省去那些胆小鬼似的犹豫,像以前一样。她没有想过这一招可以把夕的专注力从自己的东西转移回自己的身上,亦或者她根本没有发现夕在分心——夕从纠结中回神,导致需要用好几秒钟来处理信息,这一刻的夕莫名显得有些怔愣,但年发现这样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因为夕冷笑了一声,说:“上一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不能怪我,”年因为她的那一声冷笑没由来吞咽了一口唾沫,但是语气中的真诚难以掩盖,“我根本不知道你家在哪。”
于是这下轮到夕无话可说了,一个根本不牵强的解释,让那个夜晚所发生的一切的罪魁祸首从疑似是年变成了大概是自己。而大概这个说法还是因为她至今也没想起来那天后半夜里所有具体的细节,才不敢定死。也可能是潜意识在告诉她,还是不要想起来更好。夕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直到现在还会在对上年的时候吃瘪,她捏着餐叉的手紧了又松,年见她咬着嘴唇,一副不肯说话的样子,决定又补上一句:“……所以,不能怪我。”
“不怪你还能怪谁,当时明明有人接我回去。”这句话说完以后她忽然想起嵯峨,现在她应该处在一种随时待命的状态,等着夕和导演的晚餐在不知道哪个时候结束,而后她打过来一个电话——现在也是时候了,夕想。她已经吃得半饱,年面前的那一盘几乎快要被解决干净,已经差不多可以做好从这张餐桌前逃走的准备。一直以来,为了不降低睡眠质量,夕的晚餐不会吃得太多,通常在七八分饱以后她就会决定不再吃任何东西。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让她在年盯着她嚼肉排的时候放下了餐叉。视线扎眼,她总要用别的方式来转移注意力,于是夕摸索着去把放在另一个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解锁,打开拨号界面想要给嵯峨打电话,同时还不忘朝着年晃了晃手机,摆出来一副故意的模样说:“…现在也有人来接我回去。”
夕注意到年的动作很突然地顿了一下,然后被压低的声音明显透露出来不快,她说:“……谁啊。”
“助理。”于此夕明白,自己用来作为小小报复的行为已经达成了它的目的,她总是要反将年一军才肯解气的。她就这么看着年,发现这个家伙就连表情都变成另一副不爽的模样,得意瞬间从心底冒出来。
年的视线在那两个字被说出的时候离开了她的脸,转移到纤细的手腕以及在那之上的被点亮的隐隐约约能看清的液晶屏幕,想要尝试看清待会被拨打的号码是哪个家伙,她又是否认识。毕竟,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夕第二次要那位她不清楚名字性别年龄的,所谓的助理来接她——在酒吧喝多了以后是如此,在表面上是应酬饭局实际上是前女友会面以后也是如此。看起来夕确实十足信任那位助理,否则以她对夕的了解,怎么会轻易让人和自己有过多的联系和来往,又怎么会肯让别人来接。
年实际上并不愿意去想最坏的结果,但不好的预感和嫉妒心总是隐隐作现,于是她只好十足坚持地在看到电话被拨出去的后一秒说:“那让我和你一起等嘛。”
“随便你。”
夕不明白她的坚持,陪她一起等又能怎么样呢,她总不可能拉开车门,对着年说出“来我的家里吧”这样的话,至少现在,她绝对不想。能怎么样呢,年至多能见到嵯峨一面,等到她们站在路边,看着嵯峨把车停下来以后见到一面——两个人点点头,相互做自我介绍,最后结束短暂的交流。她看着年,始终没想懂她的坚持,夕的视线停驻在年的脸上,看着她在自己与嵯峨不足半分钟的简短的通话结束以后呼出去一口气,像是明白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和要做的事一般,提前她一步站了起来,让夕只能抬起头来看她。
于是她看见,年伸出手又放下、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整套动作流畅无比,但是令人感到莫名其妙,也让夕更加读不懂她的想法。
“现在就要走啦,对吧?”
年走到了前面一些的地方停下脚步,这个永远快夕一步的家伙转过了头等她跟上来,手掌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了外套口袋里,也许是因为想要防止她自己再做出那略显怪异的举动,年垂着眼睛,想要对着空气为自己辩解。她想说,自己扭过头的那一刻,想的只有去看夕是怎么磨磨蹭蹭地站起来,然后把半张脸再度埋进大衣的领口里,最后跟上自己;伸出手只是下意识想要去牵着她起来,又想起来她们现在关系没有到那么好的程度,才有些尴尬地放下。
年看着只露出来一只的赤红色双眼,此时夕抬着眼睛看她,没有对她说的话作出任何回应,只是在低声念了一句什么以后躲开年的视线,站起身慢慢悠悠跟到年的身后去,又轻轻踹了一下她的脚踝,权当做是催促。夕眼神平淡,可明显能够看出来她是在掩饰些什么,但那只眼睛里其余更多复杂的情绪在年想要解读时被服务员鞠着躬说出的话给中断了,夕也迅速地将那种情绪收了回去,先她一步进入了电梯里面,没有给年那个解读的机会。
其实夕在想的也只是,为什么刚才年对她伸出手的时候,她真的下意识想要伸出手去牵住那只温暖的手呢,与此同时的,她当然发觉了年展现出来的那一刻的尴尬,所以才会低声念了一句:“是笨蛋吗。”
电梯在缓慢地下降。仅仅只有她们二人的电梯从顶楼到一楼需要一两分钟的时间,一分钟里夕最开始低着头看地板,脸侧散下来的几簇长发遮挡了自己的部分视野——她原本想要就这么度过这一分钟,只要那个人别向她搭话。而年靠着墙,安静地透过电梯墙面的反光,用这样的方式去看夕,避免视线太灼热而被她躲掉,口袋里的手掌摸索着今天带出来的另外一条手串和家门口的钥匙。
夕觉得这一段过程漫长,年恨不得让它变得更长一些。
她在听见窸窸窣窣的来自于年那边的响声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抬起脸来去看年,眉头蹙起而表现出些许疑问,面对无声的问话,年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只是摆了摆手,同时电梯的声音响起了,实际上时间度过的还是太快,以至于谁也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到达了一层。门被打开的时候还带进来一阵寒冷的风,吹得夕的身躯颤抖了一下,她忽然觉得,这阵风比起餐厅里感受过的那些好像还要更冷一些,也可能是错觉吧,她这样想。
年迈出了比夕更快又更大的一步,可不知为何在离开电梯的前一刻她十分自然地伸出手,强硬般牵住了那只温凉的手掌,没有理会夕立刻看过来的视线,把因为被牵住了即刻变得不情不愿的家伙带离了这一栋高楼。挣扎和抗议都被包裹在年自己的掌心里了,力气不如年造就了一个夕只能任由着她牵而没办法挣脱的结果,也导致年牵着那只最后不再反抗的手掌时,还能够不着痕迹地轻轻捏了几下夕的手。行人太多,此时此刻的夜晚正是街上人多的时候,所以夕只能把声音压得很低来避免引人注目,又咬着牙凶巴巴地让年松开手。即便知道她不会听,也不会停下脚步,又不管怎么骂她都不会还嘴,也还是要说——夕觉得,在某些时候,这个家伙比她还要倔几分。
“你松开……”
年没回答,兀自站在了面前比较空也看上去比较好停车的街道边,侧过脸来,对着夕摇了摇头拒绝松手,故意让表情看上去严肃又正经地说:“那不行呀,我可是你姐姐呢。”
姐姐。一个此时此刻已经变得足够陌生的词汇出现在年口中的同时,夕立刻撇过脸去不愿意再看年了,手也任由着她牵。她怎么敢在现在突然说出来这个词,在她的十五岁以后说出这个词——明明她们什么都做过了,在好多年以前就已经在原本简单的亲情之间衍生出来了复杂十足的爱意,青春期里两个深夜里发生的吻产生的记忆深刻得根本忘不掉,所以在那种时候开始,她就没有再把年当过自己的姐姐,也没有去想过那层血缘和这一份爱意的后果,对她们的关系抱持着一种因为太复杂所以不去想的态度一直到现在的被年重新提起,她说自己还是她的姐姐。
可情人之间能够做的事情她们早就做了个遍,还能以姐妹相称吗?
“还好意思说。”夕只能说出来这么一句话,而非在脑子里想出来的那一句反问,年便也知道是她赢下了第二回合,故意说出这个词来引得夕无话可说,她原本就想要这么做,也可能是因为只能这么做。
“真冷啊。”年避免让话题继续下去,随口这么说道,“要记得喔,下周五的早上。不来的话我会很伤心的。”
早上起不来床。这样的回答酝酿在夕的口中,伴随着车辆快速驶过与鸣笛声被低声说了出来,吵闹声此起彼伏,因此年没有发觉她说了话。这一句听上去和借口无异的话就这么消散在空中了。红色的手臂有些勉强地从口袋里面拿出来明显是自己做的烟盒,十足熟练地打开从里面抖出一根香烟来,年用嘴唇衔住了它。打火机同样也在口袋里,只是在和夕牵着手的那一边,因此她只能更加勉强地伸手去掏,她没想到这一点小小的动静重新吸引了夕的注意力,她重新别过脸来,在半不耐烦地问年是要干嘛以后看见那根香烟,于是她的表情瞬间变糟了。
“我说过很多次了,别在我面前抽烟,以前就说过了。”她冷笑一声,攥住了年想伸手去掏打火机的那只手腕,顺着它逐步摸进年大衣的口袋里,把打火机拿了出来,然后出乎年意料地替她点燃了那一支香烟,也同样出乎她意料地把烟盒和打火机一起收进了身上穿着的那件大衣的口袋里,这一整个过程夕都没有笑,在年疑惑的注视下抬着眼睛看她,不满地说:“没收掉了。”
“别啊。”年捏着她的手,表情看上去像是在讨饶,“不抽了,对不起。”
“没用,享受你最后一根烟去吧。”在夕发觉她的手劲如同表情一般泄了气以后迅速就把手掌抽回来避免更进一步的暧昧,也避免更多的来自旁人的视线,年整个人都蔫掉,夹着烟的时候也没了一两个小时前的意气风发,唉声叹气的中途还经常偷偷看她,看看那张脸上会不会出现那么一点点妥协和同情——她真的尽力让自己显得很可怜了,只可惜夕不吃她这一套,甚至看她的时候都带着那阵不满,挥着手把烟雾驱散掉。
“夕啊……”
“老师,抱歉,我现在才到!”车辆停下,然后车窗也同样被摇了下来,阻断了年的搭话,也把年的视线从夕的鞋子上引走了,她听见那略显高兴的声音就忍不住要抬起脸来——说的是谁呢,用这样的称呼。灰白色的烟雾被再一次吐出来然后消散,年在那烟雾之后看见了穿着简单常服的年轻佩洛,也看见夕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就打算上车,于此年当然知道,此刻应该做些什么来探探情况,于是她立刻揽住夕的身子,略微弯下腰来对着窗口里的人招了招手,说:“是不是夕的助理?”
“说是助理其实也没有啦,只是经常会帮老师的忙。”那佩洛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了年,顺便抛出来一个新的问题:“您是那位导演吗?”
“也是夕的姐姐,意外和巧合总是很多。”年一边弯着眼睛笑,一边把不情愿的夕带到后座的车门前拉开,“麻烦你照顾这家伙了,她脾气很糟糕。”
“……嵯峨。”夕蹙着眉头,想要阻止这两个人继续再交谈下去,但这也恰恰好着了年的道,她成功得到了佩洛助理的姓名,知道名字以后就可以知道更多事情,比如说她们两个人的关系,无论如何年都想要弄清楚这个,即便嵯峨看起来心思澄澈,但谁又知道呢。于是她故意让夕的身体和自己贴的比较近来观察她的反应,但嵯峨什么也没说,只是向夕道歉,然后就安静地等着年让她坐上后排。
“原来叫嵯峨呀…你应该知道我叫什么吧。”
“年导演,对吗?”嵯峨头顶上的耳朵抖了抖,快速地回答,年的问句巧妙,确认了身份的同时也有意无意向夕传达了一种信息——她确实没有隐藏自己的名字,只是这位助理没有把这点信息告诉她而已,夕坐在后排上仰起脸来,狠狠瞪着因为上半身被遮挡只露出身体和手的年,打算说些什么来中断她们二人的闲聊,她原本以为她们可以很快就结束聊天的,夕甚至已经预想到年是怎样看着她们离开,但年总是可以提起新的让嵯峨感兴趣的话题,导致这辆车一直停在原地。
“如果有机会的话……”年换了一只腿来支撑自己的身体,没注意到后面有人靠近——大楼门前坐着的保安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这辆车该离开了,嵯峨才猛然反应过来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下意识回头去看夕,不意外看见她托着脸颊正在不爽,但是一声也不吭,一直持续到她把夕送回了属于她的住所才结束。
她们两个坐在地下停车场里,嵯峨忍不住提问是不是年的缘故才让她不太高兴,夕犹豫了一会,回答了一个是。
嵯峨很聪明,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再追问,于是在道歉以后解锁了车门,等夕打开车门离开,然后她再把车留在这里,自己回到和住持爷爷一起住着的大院,她暗自做了决定,打算下次拿着一些夕会喜欢的食物来道个歉。但夕在拉开门之前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对嵯峨轻声说:“你没做错什么,不许带着东西过来道歉,顺便,这个月的薪水减半。”
“……知道了,抱歉!”
离开了总是带着无限活力的佩洛以后,夕总是需要一小段时间来适应,在等电梯的时候她回想这个夜晚发生的一切,不管是哪一件事都让她觉得荒谬又讨厌。碰见年,和年坐在一起吃饭,和年一起坐电梯,和年牵手,每一件事情单拎出来都让人觉得荒唐。在电梯里等着它缓慢上升的时候,她又开始庆幸这一次的电梯里面没有年。离开电梯的时候,她又想起来周五还要再碰见年。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她再一次感到不快,她尝试想出一个能够理所应当放掉鸽子的理由,但是躺在口袋里的工作证似乎总是想要阻止掉这一切,和它一起的还有口袋里从年那里没收的烟盒和打火机,不管是哪件都像是想要阻止她。
所以夕最终决定不再找借口逃跑,只是,她想——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在到达周五以前,夕都没有和年有过任何的联系,但能在社交平台上看到她更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例如刻意遮挡了些东西的桌面或者摄像机的照片,年的拍摄技术有所长进,不再会在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因为手抖而把整一张照片毁掉。夕盯着那张摄像头的照片看得出神,隐隐约约能够看见镜头反光映照出来的年的身影,而她的手指徘徊在私信的上侧,想要按下去却又不愿意主动找她——正是因为她们没有任何联系,夕才会在周四的夜晚九点猛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年没有告诉她开机仪式的地点。
这个混蛋如果是故意的,那自己明天一定要踹她。夕抱着这样的想法有些自暴自弃地点开了年与她的私信界面,就在她以为点开以后会看到一片空白时,好几条长短不一的私信占据了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界面,而且日期最早可以追溯到几个月以前,最晚便是这个星期二,上面的信息她没有去看,也不想看年在她参与了电影项目以前能给她发来什么信息——夕克制住往上翻的欲望,垂下眼眸来让视线只能注视着那三条信息。
「连地址都没有问要怎么来参加开机仪式呀?」
「好吧……好像是我的问题,那这样好了!」
「周五的时候到家门口去,我送你过去;)」
不知为何,“家”这个字让夕感到有些陌生。诚然,她们有十多年的时间里都生活在一起,睡在同一个屋檐下,要说有什么地方比起这间公寓更让她熟悉,那就只有回家路上的路灯总是会闪烁不停,卧室只有两间还偶尔会停电的房子,虽然她们三人已经没有哪个还住在那里,但毫无疑问,那里始终都是她们的家。
但比起这个,她更想知道的还是,年到底是怎么知道她的社交平台账号的?明明名称和头像都是默认,还一直没有理会过任何粉丝——难不成她是凭借着各种她不清楚的手段来找到自己的吗,然后就这么对着由嵯峨运营的工作邮箱发出了委托的邀请。这个想法让夕忍不住感到一阵不安,即便知道那只是年也没办法不这么想,但很快夕就停止了对年的各种不确定的猜测,为的只有让自己不因为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降低对年的好感,即便只有一点点。
她说服自己,因为她是年吧,那个家伙太了解自己了,更何况,她从来没有变过。
但是一定会问她的,夕低声对自己说,然后把手机扔到床上去,不想回复不知道从哪里摸来自己社交账号的年,但也不打算无视,她会去的,去她们的家等待年,因为她已经决定这是最后一次。而难得的紧张和不肯承认的期待在内心蔓延开来了,不好却也不坏的奇怪心情让夕有些失眠,就连透进来的月光都好像觉得十足刺眼,明明黯淡得要命。闭着眼睛蹙眉翻了个身以后她的后背靠上了一声不吭跳到床上来睡觉的自在上,触碰到了潜藏在柔软毛发下的那阵温暖,却没由来地使人更加失眠。
于是夕睁开了眼睛,有些不爽地回复了年,做了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以后她的心情似乎平复了不少,至少回到了足以能够让人逐渐入睡的那种平缓心态,即便她回复的只有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