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夕的后背,无声无息地将手臂穿过了夕颈部的两侧,以一种类似环绕的姿势在她的脸前摆出了取景框的手势,略微遮挡了一些视线,惹得夕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伸出手攥上年的手腕想要把那双手臂推走,手机被夕放在了大腿上,亮着屏,上面的内容清晰可见。她清了清嗓子,但是还是透露出来暗暗的哑,她太久没喝水了,只是在沙发上坐了一下午,等待年什么时候不忙了,开车把她送回自己的住所。年脚步声被刻意压得很低,而以手掌捧着一杯温热茶水的夕正坐在片场里专属于年的,临时搭建起来的办公室里面的柔软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又一边刷着手机里的资讯,她没有抬头,但是拇指稍微摩挲了一下年的手腕,轻声说:“不忙了?”

“不忙啦,把她们都赶回去了,演员也要好好休息的。”

年表现得十足乖巧,察觉出夕想要将她的手腕推开以后,年便乖乖挪开了,但温热的手掌还是触碰上了夕的肩膀,她没有推开年,只是轻轻点头——这么久以来,她都没有问过年的电影状况,只知道她电影的系列一共有四部,而最近来片场的人也越来越少,也许证明了即将要完工,否则年也不会把演员都赶回家去。其实,她咬着嘴唇回忆着,她深刻地记得自己不久前也被迫客串了一个角色,因为年不折不挠的请求与炎熔的附和才勉强同意,她不清楚自己扮演的角色在年的哪一部电影里,年没告诉她,还很快让她杀青,所以夕才没有问。

年将手掌搭在肩膀之上,顺带将脸探了过来,看夕在做什么。夕的手机里面一直都没什么好看的,除了一条非常扎眼的,关于自己的热搜,于是年挑起一边的眉毛,抬了抬下巴示意着,摸着夕肩膀的手也使了些力,捏了捏那处的皮肉,语气像是请求一般,她说:“那一条,点开来看看。”

夕照做了,她没理由不照做,实际上她也是刚刚才看完这一条热搜里面的内容,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没由来的让她想笑。

“灯下定影系列导演疑似恋情曝光。”她歪了脑袋,稍微挨上年的手臂,好离那一张探过来后就莫名制造了闷热气氛的脸庞远一些,像是嘲讽也像是打趣地念出了热搜的标题,又把记者拍下来两个人一同出行的照片点开给年看,实际上照片拍得并不清晰,仅仅是半侧脸,照片中的两个人也并没有做出太亲密的举动,但是不管怎样,都足够让年认清楚上面除了自己以外低着头的人是谁了——就是夕本人,这张照片看起来像是她们两人一起吃过晚饭以后被拍下的,彼时两人还穿着很厚的外套,算是比较久远的照片,但是却一直到已经初春的现在才被放出来。

“……哇,导演的私生活也要过问。”

你只打算说这些吗,夕想这么问她。但是若有如无的,她好像知道这么问出来以后,年会给她什么答案,或者说哪怕不问,年也会给出她想听的那个答案——她不想听年承认,因为她们还没有回到以前,只是和最开始差不多,一种若有若无的暧昧。可她也不想听否认,这样的话,她的那些心情,岂不是要变成只是白费力气的自我纠结。归根结底,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听什么了。好在她是年,所以会把她自己的手拿开以后绕过沙发背到前面来坐下,抬着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然后从喉咙里发出轻哼声。

“要不就不回应了,我不在乎她们是怎么看待我们两个,你大概也不会在乎的。”

而最后,她意料之内地哪一边都没有选,完完全全是她会做出的事,于是夕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知道了。”

她低下脸,把那一杯温热的茶喝下去。那样的夜晚过去以后,她们之间那被夕强行建立起来的隔阂似乎已然被年说的话所带来的温度给融化了,她们的关系好像回到了最开始那样,陌生又熟悉的,淡漠又亲近的,仿佛这十年之间她们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还是十四岁的初中生,年还是十七岁那个意气风发又张扬得什么都不怕的家伙,会为了她去打架,会翻过学校的高墙,给她买学校附近小卖部里的软糖和回家路途会路过的甜品店的小蛋糕。她不知道这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只知道再一次同意了年的好友申请时,内心忐忑又紧张,心脏不停跳动着,一直到年主动地给她发来了消息,问她是什么时候回去的。

「你睡着以后。」

夕这么说了,丝毫没有犹豫,只是在发送成功以后思考,这样会不会回复得太快,好像显得她非常在意年,所以才会守在手机面前回复她的信息——完完全全像一个笨蛋一样,像当初的二十岁的自己那样,最后因为太在意对方而逃跑。她不想再让她们两个像那样重蹈覆辙了,可年好像根本没有在意这些。一直到现在她都不明白最开始年是凭什么有那样的信心重新找上她,一点也不怕她无情地拒绝年的所有,她最开始不怕,现在更是没必要怕,因为她成功了,尽管只是让夕不再对她疏离,所以年可以只是简单地告诉夕,她知道了。正如现在夕自己说的这样。她垂着眼,小口喝着茶水,没看见年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

“夕啊。”她叫夕的名字,被体温捂得同样有些温热的票券被她放在了夕的手机屏幕之上,于是夕的视线也理所应当地落在上面,然后转而挪到年的脸,她满是疑惑地看着那眨着眼睛的家伙。年倚靠在沙发上,声音丝毫没有长期忙碌以后带来的疲惫,每次她和年见面都是如此,哪怕年一连忙了八九个小时,眼神中已经没了平日的随性,眼底也隐隐约约有些乌青。忙碌的冬天里给她留下了那样的痕迹——两个月以前,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年几乎要忙得住在片场里。甚至直到现在,办公室的角落还有一张属于她的折叠床。但即便如此,她也仍然没有放弃与夕断开联系,年在忙碌之中抽出时间来和她一起吃饭,和她一起坐公交车去偏远的山林间取材,在某个下午和她去商场里面给她与自己买适合冬天的衣服。毕竟虽然夕早就把那件属于年的衣服交还回到她的手上,可上面已然沾上属于夕公寓里的气息,所以她不再舍得穿那件自己喜欢了很久的衣服,只能谎称说找不到合适的。

也同样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夕觉得她们好像不知不觉间变得再次亲近了,也许这个想法的起因来自于去年的圣诞节,年在人群中对她做的事:圣诞节的商圈里,街道上人群围绕得水泄不通,将道路完全阻挡了,也同样阻挡了她们的去路,相互挤压的人群险些将她们两人分开,年站着犹豫了好一会,转过身来,向夕伸出了手,她几个月以来这么做过很多次了,但是夕没有哪怕一次将手伸向她。那么这一次呢,年忍不住这样想,与此同时在内心期待着夕对她的第一次妥协,虽然就算夕最后不愿意,年也会攥着她的手腕和她一起离开——她不愿意因为人群拥挤就与夕分开。于是年看到了夕垂着眼睛又抬起来看她,下半张脸埋进了灰色的围巾,缓慢地伸出手,将自己的手送到了年的手心里,在年感到惊讶与窃喜的同时允许了她把自己的手掌攥紧,她们两个人什么也没说,兀自穿过了拥挤的人流,她走在年的身边,无意间感觉到她的嘴唇蹭过了自己被冻得微红的耳尖,一次又一次,伴随着她灼热的气息一起。

她需要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在那一刻,她感到今天被自己强迫沉寂下来的心脏不知为何地开始跳动了,因为这样暧昧的举动,又因为被年牵得很紧的手,原因太多了,她想,多得让她不得不低下头去在内心暗自怪年,用了那样狡猾的办法让自己变成如今这幅这样,过去的模样,同时的她也怪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就同意让年和自己牵手。可是在那一天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对年的邀请说不了,很多次她都坐上了年那辆车:从后排座位一直到副驾驶位,不变的只有她们始终都在车里相互保持着安静,夕每一次都一语不发地从反光的玻璃看年的侧脸。

她知道自己开不了口,所以干脆妥协,只要年不是要吻她,她就可以妥协年想和她做的一切,也可以找到一个也许合理的,能够说服她自己的拙劣理由。因为她很想要将她们两个人的关系停在如今这样,不想也不敢再往前迈出哪怕一步,即便她知道年不会满足于现状,而是会不管不顾地拉着她一起往前——最起码,她想,最起码不要让自己成为先开口的那个人。

“我们去游乐园吧,然后我想和你一起去海边。也是一样的,吃住我全包。”

熟悉的话语再度响起,没由来让她想起那个漫长的白日与暧昧不清的假期,然后她点头了,而夕用来说服自己的理由是——初春时的海水掠过脚背时会很舒服,她偶尔的也会想要占一占年的便宜。于是夕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同意了让年把她送回家里去收拾行李,因为年说,她们将会在去完游乐园以后,由她带着自己开车去最近的海边住上几天,不管是住宿还是游乐园门票都被她准备好了。所以这是一次早有预谋的邀请,她发觉,年永远都会在她不知不觉间就做好事情的谋划。她现在才觉得这两个地点都好像是约会才会去的地方,于是夕在想到这一点以后,突然叹了一口气,因为已经没办法再反悔。而这一声轻叹却被行李箱闭合的声音掩盖了,导致倚在门框上的年没有听到。

夕不知道也想不通,为什么年如此执意地要带她来游乐园,但哪怕她想不清楚,也还是来赴了年的约。两个人格格不入地在一堆小孩中间穿行着。虽然偶尔会看到除了小孩与家长以外的,穿着情侣服装的家伙肩并着肩,牵着手去玩每一个项目,但她还是想要开口嘲笑年幼稚,只是话语在唇齿间徘徊犹豫着,最后没有说出来。她安静地看着那个拿着卡通图案气球的背影,兀自在心底里尝试着想去摸清楚,年今天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然后她们坐过了摩天轮,两个人没有像寻常人那样在最顶上时观看下面的景色,只是听着设施运作时部件产生的摩擦声,夕忽然觉得,她们两个没有掉下去还真是万幸。年也带她去了根本不可怕的鬼屋,或许是因为突然跳到身前的工作人员发出的叫喊声一点也没有威吓力,所以在中途间,夕几乎要因为无聊而打起哈欠来——但是她没想过,自己如此细微的变化在昏暗中也能被年察觉。

于是她半扯半拽地带着夕,去玩小时候街道常见的,她们也玩过几次的套圈游戏。可是夕懒得去尝试这种她不擅长的东西了,她又不是年,什么都想要尝试,什么都觉得有趣。所以夕仅仅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年——看着她正在努力地寻找一个角度,控制着力气,想要套中哪怕一个小小的毛绒玩偶,但是年的运气一直不怎么样,套圈的技术也等同于零,这一切足以导致她将买的十五个圈全部用完,也没能套进一个。夕从未想过,尴尬与不服气两种情绪能够同时出现在年的脸上,所以一时间夕没有忍住笑意,低声嗤笑了一声,随即毫不留情地开始嘲讽年,说她的技术太差,才会套不到玩偶。

年听得清清楚楚,就连脸颊都略微泛起红来,用今天运气不好来搪塞过去。又因为夕说的是事实所以难以反驳了,只能紧紧咬着牙关,身后的尾尖不快地晃悠着,时而轻轻拍打地面——年不知为何地说不出过往那种能够反击夕的话,于是她胡乱抓了抓后脑,又抬起眼睛来,像是想要等待夕开口说些什么,除了继续嘲讽她以外的话。

夕没再笑她,点到为止这一特质被她表现得淋漓尽致,夕沉默了一小会,然后垂下了眼睛,语气变得十分平淡地开始催促年,让她快一点过来。

年走路时迈的步子一向都要比夕大那么一点,但是,夕想,在她们这么多年的生活中,年很少会放任自己不管而头也不回地前行,哪怕她永远可以快她一步,大部分时候她还是会放慢一些,不让自己走在离夕太远的地方,或者说,她总是会停下来,然后回头看着夕,等待她慢悠悠地凑近以后,牵着她一起走,学生时代如此,她们相互诉说过情感的日子里也亦然,甚至现如今,她也没有改变过。她连这个都能想起来,却想不起来一个情乱意迷的夜晚,夕又想叹气了,一个下午里她们做过了这么多事情,夕却也还是弄不明白年在想什么,莫名其妙要带她来到这里。鬼屋产生的乏味维持到了现在,一直到年停下脚步,抬起脸去看着下一个设施时,夕也未曾停下那些关于年的思考,甚至她在内心中已然开始擅自地揣测年的想法——她们都已经玩过这么多设施,年也该腻了。

“要不要玩过山车?”可是她听见年突然发出了声音,只是夕因为再次陷进了思考里,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而在年回过头时,就这么恰好看见了还在分着神的夕,神情心不在蔫,手掌揣进外套的口袋,她在轻缓的呼吸。于是年歪了头,把脸凑过去,缩短了她们之间的距离的同时观察她的表情。年知道自己不可能问出夕刚刚在想什么,只能企图将她的注意力再度拉回到自己的身上,而她也成功了——夕好像被她这样突然的动作吓到了一般退离了两步,耳尖缓慢地泛起红来,沉默了良久才不情不愿地让她再说一次,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分了神。她没必要对年解释。

“我说,我们去玩过山车。”

夕想摇头,因为看到了那辆正在行驶的过山车,也听到了上面乘坐的游客发出的叫声,她下意识的想要退缩,年轻而易举就看穿了夕的表情,但是却怀揣了坏心眼般眯起眼睛,半是怀疑半是笑意地说:“如果是害怕的话,我们就不玩了。”

她们在一起生活过这么多年了,年早就知晓夕与生俱来的坏脾气与骨子里就有的倔强与极其高的自尊心,知道她定然不会承认自己害怕,就像她最开始那几年不承认喜欢自己,却自己浑然不知地,口是心非地对年做了足以让她心动的举止。所以年知道,一旦说出这样的话,一旦夕感觉自己被小瞧了——哪怕她要十足勉强地才能逞起强来,去坐她不喜欢的过山车,夕也一定会不爽地攥着拳头,咬牙点头同意。于是年笑出声来,把不久前花钱买来的气球绕几圈打个结,随意绑在一个普通的杆子上,然后伸出手去探进了她外套的口袋里,把夕的手掌轻轻牵住,以这样一个十足别扭的姿势带她去往买票的窗口。

年知道她一定会害怕,可这也是她预谋中的一部分,即便这是她走在路上突然想到才穿插进去的。

双重的安全带系上,位置选在中间,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起,年的心里满怀期待,夕则是深呼吸着尝试做好心理准备,伴随着连续响了五声的提示音,过山车缓慢地开始行驶着。中途里开始不断地加速,起先缓长的下坡多少给予了夕一点安全感,以至于让她开始觉得,似乎也没有这么可怕。但是某一刻开始,车速忽然慢了下来,因为过山车在不断地往高处攀登,她禁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心脏几乎要提到嗓子眼,不敢去看下方的高度。突然地,夕很想要去看年,却没曾想过扭过头以后能看到年同时也在看自己,那一双烟紫色的眼眸盯着自己,仅仅只是看着。夕不知道她看了多久。她的耳边是呼啸的风与尖声大叫的少年少女,坐着的是她最讨厌的刺激类项目,所以她听不见年在说什么,满怀紧张的时候也什么也不想听。只是,她哪怕就这么看着年,竟也觉得无比的安心,就算一切都是因为年凭着对她的了解,怂恿着自己坐上这辆车,也还是莫名奇妙地觉得安心。因为她认出了年的口型,她说——不要怕。

不要怕,因为我现在就在你的身边,所以可以不用怕。

可是她哪里做得到不怕呢,从高处骤然往下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夕只能忍耐着,不让自己叫出声音来,像周围的家伙那样,白痴似的尖叫。于是她闭上眼睛,突兀地发觉,自己变得冰冷的手掌不知何时被年攥紧了。或许,她听着自己不停跳动着的心脏,没头没脑地认定了一个结论:一定就是因为年用独属于她自己的那一点温度包裹住了冰冷,又往她的心脏传递了炙热,夕才能够直到过山车停下来也没有发出过声音。但是夕还是无可避免地,被这样的刺激性项目吓软了腿脚。从小到大她就没有玩过类似这种的项目,所以一直到工作人员把自己座位的安全带解开,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需要扶着前面的座位才能够勉强站起来,也需要扶着座位才能够离开这个她讨厌的游乐设施。

年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哪怕她自己的安全带早就已经被她解开了,也没有选择先夕一步离开。她没有对着颤颤巍巍的夕伸出手,也没有开口向那个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的家伙说话。而是等到她们最终成了最晚离开的那几个人,才慢慢跟上颤着腿的,好不容易才再度踏上水泥地面的夕。年从夕的背后绕到她的面前,看着她抬起脸来看自己,眼底里氤氲了水雾,几乎要结连成泪水,但年知道她不会哭,她只会说,这一点腥咸是因为眼睛里面进了灰尘。可是夕最后任由着年从口袋里面拿出来手帕,又任由着她替自己擦掉眼角的那一点液体。然后她攥着年的外套下摆说:“我没有怕。”

“我知道。”年这样说了,然后迈出小步离她更近了一些。她没说话,但是心里想的却是这样做或许就能让夕把脸颊倚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接着闭上眼睛来缓解腿软的症状,也或许能够满足自己内心中那个想要拥抱夕的念头。

于是她听见夕深呼吸了一口气。

她现在哪里不知道年这下打的是什么算盘呢,毕竟在将脸颊靠上她的肩膀时,夕就能够隐隐约约感受到有一双手臂绕过身侧到达她的后背,只是一直都没有实际性的触感传来。两人衣物的布料因为年伸着手而相互摩擦发出声音,夕想象不出来如今她们是什么姿势,会不会显得很丢人——所以在年伸着手犹豫了好一会以后,她意料之外地突然听见夕发出一声叹息。窸窸窣窣间,她已经把整张脸都埋进了年的肩窝,声音因为将脸埋着而变得含糊不清,即便如此,她也还是选择轻声开口,不打算管年能不能听清楚。

“想抱就抱吧,不要再丢人了。”她再一次向年妥协了,随即感受到一双手手掌覆盖上她的后背,然后是一个能够驱散掉所有不安的,温暖的怀抱。夕听着年的呼吸声,禁不住去把她外套的下摆攥得更紧一些,可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些在过去的日子里轻而易举就能想到的借口,在此时此刻骤然消失了,她找不到借口来面对年,也因为羞怯再也说不出任何话。她只知道,年把呼吸压得又低又缓,其中一只手掌慢慢垂下来,从口袋里拿出来些什么。然后夕感受到冰冷的,圆润光滑的物件轻轻套进了她的手掌,留在她的手腕上了,她闭着眼睛,意识到这大概是一条手串,和她收进柜子里的那一条如出一辙,却又不完全一样。

最后她从靠近颈窝的地方抬起脸来,看着面露紧张的年,再一次地陷进了可贵的心动里,就像那个初春里的夜晚那样,她就是在那个很轻的吻里,察觉了自己异样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