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传出叫骂声和肉体殴打声响的昏暗小巷、路灯下的一滩又一滩呕吐物、胭脂和香水混杂在一起散发出的熏人味道——种种的现象都在这条大街上上演着,过路的人似乎对此习以为常甚至于乎喜爱。他们喜爱着这样的混乱,混乱而又无序。
禅院真希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发出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引起人注意了——她很快察觉到有好几个人向她投来视线,带着些许敌意的。她的衣着向他们宣告了眼前做出引人瞩目的举止的高挑女人很明显不属于这里。她是一个外来者。她是一个外来者。
她拢了拢了身上的大衣,故意一般咳嗽了一声,腰侧隐隐约约闪着金属的光芒。苟延残喘、只能不断闪烁着的路灯放出的微弱又昏黄的光照在禅院真希的身上,她扣紧一颗纽扣,不明所以地轻笑。金属的闪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衣的布料,看上去正是上成品。脸上充满着敌意的强壮男人低声和身旁的人说了一句话,然后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听明白他意思的瘦弱家伙迈开腿向一条小巷跑去。
禅院真希早就预料到他要跑,但她并没有要打算去追。哪怕迈开步伐也只是走到旁边已经老旧的饮料售货机前按下了代表着可乐的按钮——五、四、三、二、一。
伴随着可乐落到取货口发出的声音的是一声枪响。
子弹堪堪擦过禅院真希的耳旁,把饮料售货机打出了一个洞口。安置在内部的警报器在下一瞬间响起来,禅院真希头也没有回,弯下腰去把取货口内的罐装可乐取出来,毫不费力气地打开。她仔细端详了一阵被她取下的易拉罐环,喝下可乐则是下一步——禅院真希在人声响起之时回过身去,捏在手中还剩下一大半液体的易拉罐被她投掷出去,把举着枪的男人淋了一身可乐。
男人似乎并没有意料到她会来这一招,一时之间愣在原地,扣着扳机的手也卸了力道,只是用最松的力道握着枪。禅院真希看到这幅景象不由得哂笑了一声,以一副十分愉悦的表情看着他,眨了眨那双细长的眼睛。
“有什么事吗?”
“婊子养的东西。”男人久违地感到了一阵无法言喻的怒火,她愤怒地发出嘶吼声,握着手枪的力度又收紧了。接着他毫不犹豫地连续扣下扳机,但他的攻击都毫无例外被拥有着超乎于常人动态视力的禅院真希给躲过了,她倚靠在饮料售货机旁,从口袋取出香烟点着。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
“你没事的话我还有事。”她吐出烟雾,脸上还是那副挑衅的神情。
火药味似乎变得愈来愈浓烈,但禅院真希不在乎,她怎么可能在乎,只见她看向了男人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面赫然纹着一小片荆棘,蓝色的,带着针刺的植物蛰伏在手臂上,她认出来那就是她要找的组织,于是她语气一转,用温和的语气说出了十足具有威胁的话语。
“让我见你们老大,我就不杀你。”
“否则你别想活着离开柏曼。”她又吸了一口香烟,禅院真希忽然觉得此时此刻的她有些像是一个真正的恶人,又或者她天生就适合演绎这种角色。
“老子会让你走着进来躺着出去。”他几乎愤怒得要把牙齿都碾碎,招呼着手下向禅院真希冲去。但禅院真希只是十分从容地从腰侧拔出了一把手枪——刚刚闪着光的金属就是它,而后丝毫没有犹豫地向朝着她冲来的几个人的腿部开枪,不为致命,只为了限制住他们的行动。几人的腿部中枪后痛呼着倒在地上,连手中的匕首也掉在地上——一个人除外。那个家伙在跪倒之前把匕首向禅院真希投掷过来,这一掷似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禅院真希想要完全避开是不可能的——于是她的腰侧被划破了一个口子,鲜血很快把大衣染成了另一种颜色。
“下地狱去吧。”男人在换弹的间隙说。
禅院真希因为伤口传来的剧痛动作稍微变得有些迟缓,他们的匕首毫无例外都掺了毒,带着毒素的匕首哪怕划破皮肤沾在其上的毒素也会顺着伤口往里面钻。缓慢蔓延的疼痛让禅院真希额角渗出了冷汗,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很快调整好了状态,上膛、瞄准,砰。
一个血洞赫然出现在男人的胸口。
“欢迎来到柏曼。”她捂住还在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疼痛虽然不至于让她失去意识,但是源源不断的失血总归会让她吃不消,她不指望这伤口能够自己止住血,更不指望自己的身体能够把那未知的毒素给化解,就在她打算扯下倒地昏死的人身上的衣服撕成布条给自己做简单包扎时她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枪响。禅院真希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的后背就被打进一针药剂,而后她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先前跑走的那个瘦弱的手下——原来他是去请了后援。
在她彻底昏过去的前几秒,她听见高跟鞋踩踏在地面的声音,而后十分熟悉却又叫人回想不起来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她眯起眼睛,看不清那人的脸,但是却能清楚地看见她手腕上纹着的蓝色荆棘图案,她把狙击枪扔到地板上,生长着枪茧的手在她快要倒地前拉住了她,然后用十分轻柔的语气,靠在她耳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欢迎来到柏曼。”
柏曼是这一带最混乱的街道。存在着黑帮之间水深火热的相互火拼和地盘争夺,也存在着各种各样的交易,有人说,你想得到的市面非卖品在柏曼街都能找到,并且物美价廉——这句是开玩笑的。
而禅院真希出现在这里完全不是因为意外。
梦,她久违地又做了梦。她梦见因为自己的出走而大发雷霆的父亲和因此流泪的母亲,还有——还有藏在母亲身后用怀抱安抚着她的妹妹,临走前那双蕴含着悲伤的双眸仍旧印在禅院真希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她记得的,可她也只记得这个了。日渐变得模糊的家的记忆把她的妹妹慢慢从回忆中剥离,但那双悲伤而愤怒的视线她仍旧记得,记忆犹新到甚至像是就在昨日发生的一般。
她有七年没有见过她了,她不想见到自己的妹妹,但她希望她过得幸福。
“哗啦。”
一盆冷水浇在她身上,把她从梦中强硬地扯拽出来,混沌的意识让她视线模糊,刺骨般寒冷的水浸透伤口又带来钻心般的疼痛,毒素还在无休止地在她身体中蔓延着,这让她感觉浑身都像在灼烧一般,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到疼痛。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又是那个声音,那个令她昏迷的女人此时此刻又将她唤醒,但禅院真希还是看不清她的脸,因此她只能扯着变得嘶哑的喉咙说:“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你中毒了,你知道那是什么毒吗?”
禅院真希想要挪动手臂,但她却惊讶地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绑在一张椅子上,她挣扎着想要摆脱捆绑着自己的锁链,却在下一刻被掐住脖子,女人的声音很轻,但手上的力道却在渐渐收紧,逐渐让禅院真希感到有些透不过气。
“听话,别动。”
禅院真希知道自己如今这种情况能做的也只有听她的话,否则一不小心可能真的会丢掉性命,她艰难地呼吸着,手上挣扎的动作逐渐停下来,见到她如此听话女人也卸了手上力道,放松下来的手掌抚摸上她的脸颊。禅院真希皱着眉感到一丝不适,她还是看不清任何东西,浑身上下也没有任何力气,而且身体烫得可怕,几乎要接近燃烧。
“你中的毒不会致命,但是会让你难受,让你感到疼痛,而且……”她的声音顿了顿,“会让你发情,Omega。”
禅院真希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的身体在发烫是因为被迫进入了发情期,她忍不住低声咒骂那个向她投掷匕首的人,但哪怕是再低的声音也被那个女人听入耳中。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禅院真希的脸颊,较长的指甲剐蹭过眼角,她调笑着说:“你该庆幸你被我捡回来了。”
“我没感觉有多幸运。”
“可是我有解药。”女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来一瓶药剂,半管蓝色的液体被她轻轻晃动着。禅院真希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接着她听到女人的声音:“但我要是白给你了岂不是很吃亏?”
“代价是什么。”禅院真希已经无法维持正常的思考了,不清楚疼痛和欲望哪个把她折磨得更厉害,女人似乎根本就没帮她处理伤口,因为失血她同时也已经变得有些虚弱,但即便如此她也还是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
“被我囚在这里。”她笑着说,“而且你现在很难受吧?让我来帮你吧。”
“……好。”禅院真希闭上了眼睛,压根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的女人似乎也愣了愣,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她从地上捡起早些时候被她放在禅院真希脚旁的电子项圈,慢慢抚上她的脖颈。
“你想好了?不许反悔?”
“我也只能同意了吧。”禅院真希嗤笑了一声。
冰凉的金属环状物体套上她的脖子,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然后她被反绑在椅子后的手被取了出来——但即便如此也还是被捆绑着。她感到脖子上的项环滴滴响着,这阵吵人的声音让她不由得皱起眉头,就在她想开口询问时刚刚被女人拿在手中的那管药剂被她扔到了禅院真希手上。
“喝下去,这是命令。”
禅院真希对命令这两个字感到由衷的抗拒,但她还是顺从地把蓝色的药剂喝了下去,疼痛在下一瞬间缓解了不少,但即便如此源源不断的热潮还是侵蚀着她的意识和理智,她忍不住加快了呼吸的频率,在视线逐渐变得清晰时她想抬起眼看女人的相貌,却被一根布条缠住了眼睛。
“现在你还不能看我。”
“为什么。”
“因为我说不行。”她说,“你知道戴上项圈的意思吗?没这么白痴吧?”
禅院真希沉默了。她当然知道,她他妈的当然知道,这意味着她现在要做这女人的宠物,随便是狗啊猫啊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总之戴上了这种鬼玩意在这地方就是代表了这种事情。但为了让自己没那么难受她也还是做了——她想,之后再想办法吧,现在能做的也只有佯装妥协。
“那么我现在要做什么。”
“遵从你的本能。”女人的声音近了,然后她吻了吻禅院真希的耳朵,柔软的唇瓣贴上耳廓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屏住呼吸,禅院真希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塌下去了一块。
“是……”
“听话。”她抚上禅院真希的项圈,“只需要遵从你的本能,你什么也不需要做,现在来吧,让我帮你解决那小小的剩下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