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真的吻下去的话,禅院真依会怎么做呢?

于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禅院真希就真的这么做了——时隔几年来的第一个吻,是在她们的旧公寓里。

一个人睡不着的深夜里,禅院真希想过很多种她们未来可能重逢的场景,唯独没想过是便利店,也没想过会发生意外,更没想过她还能再与她进行这么近的亲密接触。

谁让禅院真依当时没说了分手再离开,只要没说过那她们就还是那种关系。禅院真希想。她只是稍微用了点劲就把禅院真依整个人拽过来,面对旧情人她好像毫无防备,禅院真希开始担忧她这几年过得是否安全。

由于她先前保持着蹲姿给禅院真依上药,因此她是在把禅院真依整个人往下扯。禅院真依被她拽下沙发以后坐在地上,以臀部着地。

她痛呼了一声,可就连半秒禅院真希也没让她缓,就又把她拉过去。

在担心禅院真依有没有磕疼之前,她首先要做的是很小心地举高那只受了伤的手——不管怎么想也是那处更加严重,她这么做是为了防止自己或是别的什么东西蹭掉她刚抹匀的药膏。

接着确认了一次旧沙发的高度哪怕这么摔十次也不会有事,最后禅院真希闭上了眼睛,精准无误、十分久违的吻上禅院真依那双十分柔软的唇瓣。

像在跳双人舞,她甚至可以在脑海中想象出禅院真依穿着舞裙的样子,脑子里的禅院真依在转圈,她就在欣赏的间隙间想起她有很多生日礼物没有给禅院真依,如果可能的话,她想——

全身的重心突然由正常变为向前倾倒的感觉并不好受。至少禅院真依不喜欢,也一点都不习惯。因此她在被扯拽的过程中下意识地用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抓住禅院真希的肩膀。

她没法推开禅院真希,除非她想和桌角近距离接触。

而骤然放大的熟悉脸庞使得她下意识地愣神了片刻。因为那张脸哪怕是素面朝天也是极其好看的,虽然这么说颇有些自恋的意味,毕竟她们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在她看来禅院真希和她不同,尽管她们是同一胎生的——禅院真希是禅院真希,禅院真依是禅院真依。禅院真希被激怒的时候偶尔会用武力解决问题,禅院真依却不会;禅院真希是木头脑袋,禅院真依不是。她总是会这么想道。

在反应过来之后,禅院真依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破口大骂或是质问禅院真希的突然之举,可她的嘴唇下一刻就被堵住,无法发出声音,因为与她同样的柔软覆在了那上面,同时还伴随着轻微的呼吸声。

原本就因为突如其来的举动而不知所措的禅院真依变得更加不知所措,但如今她整个人都挂在禅院真希身上了。

禅院真依似乎要靠禅院真希的支撑才能够稳住上身,她紧紧抓着禅院真希的肩膀,想到她的肉体如今就掩盖在这么几层布料下面——换句话说即是就在她的手掌下方。

她也清楚得很,禅院真希浑身的肌肉都很强健,她不仅看过,触碰过,甚至亲身感受过它们。

换做更早以前的她,十六岁或者十八岁,禅院真希要是做出了这样主动的举动,能让她高兴好一阵子,那时她们太年轻,年轻意味着不成熟,小小的愿望被满足也是值得欣喜的。

但如今已经是成年人,已经年满二十三岁的禅院真依只觉得有一种危机感,一种禅院真希在密谋着什么的危机感,这种感觉使她后背发凉。

禅院真希是只伺机而动的猎豹。她想。或许自己正在被她狩猎,再一次的。

所以她现在不想和禅院真希接吻,一点儿也不想。因此,禅院真依少有的狼狈起来,就像很久以前她们接的第一个勉强算是正经的吻一样,一样的乱七八糟和混乱。

她记得那是一个雨夜,换做平时再正常不过的夏季雨夜,禅院真希和她为了抢夺空调的控制权而吵起架来,吵着吵着她们缠在一起打闹,禅院真希不知怎的真的惹恼了她,结果,一直暗恋着自己亲生姐姐的禅院真依扳过禅院真希的下巴就亲了上去。

和现在的情况一样,只是互换了进攻对象,而一个推拒一个进攻着争相不让,最终所导致的结果只能是相互被牙齿磕破了嘴唇。

在禅院真依感到疼痛的时候她用尽力气想要推走禅院真希——至少表面上她是这么做了——却被禅院真希一把摁住了后脑勺。禅院真希让她稍微放松了一些,二人交换了几次呼吸以后,禅院真希又拉着她想要继续。

即将开始第二个吻时她忽然冷静了下来,刚刚在火气上头时她似乎根本就没有考虑过禅院真依是不是真的在抗拒她,而现在她尝到口腔内充满了如同铁锈一般的血腥味,才意识到刚刚她们相互之间不小心磕到了好多下,于是带着试探的睁开眼睛,而后看到的首先是禅院真依那带着些愠怒的双眸。

或许已经被讨厌了。禅院真希躲开她的目光。

“还不愿意放开吗?”禅院真依同她的嘴唇相贴着,话语中带着一丝讥讽:”强迫别人做不喜欢的事情,确实很有你的风格,真希。”

真的已经被讨厌了。禅院真希舔掉了嘴边的血,思考着解决办法。

她特地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读音,这也是她第一次叫起真希的名字来,并非用“你”来代称,禅院真希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酸涩,或许是昨天晚上失了眠,一直到半夜两三点才睡着的原因,而并非因为听到禅院真依重新呼唤她而感动得要流泪。

禅院真依和她就这么贴着一动不动,而且似乎颇有只要禅院真希不先退开,她就不会动的想法。可是禅院真希隐隐约约从她的眼底看到一丝渴望,但她在渴望什么?

渴望禅院真希还是渴望离开就在她左手边的那扇门?禅院真希想,大概是后者。

“说的是和我接吻吗?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禅院真希的视线往下,隐约看到禅院真依果不其然已然被蹭乱了的唇妆,口红在禅院真希的嘴唇上留下了相同的颜色,和禅院真依相配的颜色自然和禅院真希也相配,这下她们又多了一个相似点了,虽然它很快就会消失掉。

“以前是以前。”禅院真依说,”你忘记了?以前和你做什么事我都挺喜欢的,只是现在不同。”

“以前我们喜欢在雨天出门淋雨,哪怕我知道我的体质差劲,淋雨容易感冒,但还是陪着你一起闹。”

“以前我们躺在禅院家里深夜观星,以前我们……”

禅院真希原本放在她后脑勺的手突然垂下来了,禅院真依见状立刻闭上了嘴,把话说到一半,只为了同禅院真希拉开距离——禅院真依就是这样。

如果可以的话,现在的她会尽可能和禅院真希保持距离,因为她无法确定禅院真希对她的感情,她厌恶不确定带来的朦胧感,因此连带着禅院真希一起躲得远远的才是最佳选择。

而如果说像刚刚,发生了禅院真希莫名其妙生气又莫名其妙强行制住她行动的情况下,她就会假装妥协的和她亲昵,只再口头上逞强,行为上半推半就,话里连针带刺。

她是可以做到顺从的,在禅院家时她可以做到逆来顺受,那么面对禅院真希她也可以。只是性格导致的嘴硬让她总是会表现得像是和她针锋相对一般。

毕竟她其实非常在乎禅院真希,在乎到要死掉的程度,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消除了禅院真希之后她的人生履历近乎一片空白。

偶尔她会发现,除了那五年,她的生命里充满了禅院真希,就连梦里也经常有她的身影,所以理所应当的,她要去爱禅院真希。

她就是这样,而她也相信不管过去多久都会是这样。

她用手帕擦拭着沾到了被蹭乱的口红的、唾液和血液混合在一起的嘴角,一边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她——谨防禅院真希再做一些使她意想不到的事情。

她们的距离还是很近,因为刚刚那个吻所导致的心跳加速,其程度甚至让她忘记了嘴唇被咬破的伤口、被攥得太紧的手腕、着地的臀部以及被热咖啡泼洒到的痛感。

禅院真希今天给她制造了太多意想不到的“惊喜”。

“以前你也很喜欢和我做那些事。”禅院真希替她补充完,并且摆出一个手势——以前她想要的时候就会做,每每都会让禅院真依觉得羞耻并脸红起来,自打被禅院真希发现以后就总是这样捉弄她。

“真可惜,现在已经没用了。”她的意思是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已经不是小孩子,她早就已经不会被这种小荤玩笑捉弄到,但禅院真希不知怎么好像意会错了意思,愣了片刻后把手僵在半空中,一直到禅院真依把她的手按下去。

禅院真希好像从那一刻起才真正意识到,眼前的禅院真依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该用全新的眼光去重新审视禅院真依,一个成熟的禅院真依,一个陌生的禅院真依,一个她未知的禅院真依。

陌生的禅院真依说:“药上好了,那我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