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真依说了什么?

禅院真希感觉自己有些恍惚,似乎仍然沉浸在需要已经重新再了解一遍那个她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妹妹的认知里。她说要走了,禅院真依说自己要离开了。那禅院真依又会像以前一样,一走就是好几年吗,只是因为偶然的原因才和她再度碰面吗?难道又是像以前一样面无表情的同她告别吗?

她不想这样,禅院真希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抗拒着接受这种重逢结局。

“不可以。”

她想都没想就冒出了这么一句话,语气坚决无比,但她却在脱出口的一瞬间想起来,她现在没什么资格去管禅院真依了,哪怕用姐姐的身份去管她也已经不可以。成年的禅院真依谁也管不了,她有自己的思想——哪怕禅院真希自以为是的把自己还当做她的恋人。

于是她准备说出口的,十分强硬的、带有命令性质的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变成了似乎永无止境的沉默。一直到禅院真依眨了眨眼,她比禅院真希先反应过来,发觉打破沉默要靠自己来,于是表情瞬间变得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而她也确实笑出声来了。

禅院真依重新坐回沙发,这样就可以俯视禅院真希了——因为她还是蹲着的,禅院真依已经这么做过很多次了,她俯视禅院真希很多次了,经验十足,知道头要仰到什么角度禅院真希才能看不清她的表情。

禅院真依第一次穿上高跟鞋时,要被禅院真希扶着才不至于会摔倒,而她当时就是这么看禅院真希的,只不过并非带着嘲弄以及讽刺的面容,她只是在平静的,因为高度差距变大而被迫俯视着禅院真希,那是禅院真依的十七岁生日。愁心于生日礼物的禅院真希听取了朋友的建议,在经过试探性的询问后得知了她最近有些喜欢的物品。

之后便在生日前一天给禅院真依买了一直想要的高跟鞋,说老实话它的价格并不昂贵,毕竟禅院真希一心一意都是十八岁时就要在某一日带着禅院真依逃跑,因此理智和感情同时告诉她即便是不那么知名的品牌禅院真依或许都会接受。理智经过了很多方面的分析,感情说她相信禅院真依。事实也确实如此,禅院真依穿上以后像模像样的、踉跄着走了几步,然后便拽着她的衣领,俯下身来同她接了很久的吻。

她也有看过禅院真希在中学打球赛,身体素质占了明显优势的禅院真希在比赛时丝毫没有对同窗放水——也许有吧,但禅院真依很明显看不出来。她是背着禅院真希偷偷来的,因为一开始用怕热的借口躲过去了禅院真希的邀请,后来又觉得不来好像太过意不去,便挑在比赛约莫到终末场得时候来到了现场,随便找了一个位置,能看到禅院真希的位置。那是禅院真希,那可是禅院真希。她想。

于是在扣篮拿下了最后一球时禅院真希扭头看向了最热但是能看得最清楚的那个位置,熟悉的面孔就坐在那里,虽然戴着墨镜,但她知道那就是禅院真依,她用手给自己扇风,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禅院真希也没顾队友是不是在身后叫她过来,就冲到那个位置的前方。禅院真依得承认有一瞬间她被吓到了,而当禅院真希把她从观众台上领下来,想要介绍给朋友时,有那么一刻,她也是这样看着禅院真希。

或者说在某一次相互给予慰藉时,禅院真希埋在她的腿间抬起头,而她那时刚刚朦胧的从余韵中缓过神来,心满意足的慰叹已经迫不及待的脱出口来,她抓着禅院真希后脑勺的那块头皮轻轻拽了拽,于是她们就对上视线了。她们对彼此的熟悉程度从睡衣尺码到敏感的地方都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这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于是禅院真希抹了一把嘴,撑起身子来和她接了一个吻。在那之前——她那时也是这么看着禅院真希。

现在也一样。有很多场景没有变化,例如她远远没有想到禅院真希可以在破地方住上五年。人物也都还是相同的,只有她和禅院真希。可她们的心智早就变得成熟又稳重,尽管没找到工作但也不是消失经济来源的禅院真依和已经稳定下来工作的禅院真希,她们都早就不同于以往了——尽管她不知道禅院真希这几年里到底过得怎么样。

她是想知道的,或许在一开始的时候她总是会茶不思饭不想以及彻夜难眠,只为了思考禅院真依离开的缘由,但在之后总会慢慢释怀的——她有考虑过,她考虑过这一切,包括回来以后要怎么面对禅院真希,现在只是提前了一些计划以及出现了某些意外。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处理掉那个意外,让事情都回到正轨上去。

“我们现在除了姐妹关系也没有别的了吧……不,我回去了而你还在外面,你已经被禅院家赶出去了,我们只有血缘关系。”她十分无情的说,禅院真希听到这番话果不其然表情变得僵硬了一瞬,于是她乘胜追击,说:“而且我不想在这个破公寓过夜,我记得这里只有一间房间,连客房都没有,我不想和你睡。”

“我可以睡沙发的,现在太晚了,还是不要回去了吧?”禅院真希连忙说着,表情变得十分有趣,就像是十分期待禅院真依留下来一样,“万一碰上危险的事情,以防万一。”

“这里治安有这么糟糕吗?好吧,其实是我不想睡沾满你的味道的床。”她说。

“可以换床单,别的也都可以换掉,虽然没有客房但都有备用的用品。”禅院真希已经摁住她的膝盖了,她低下头看了一眼,很明显,禅院真希就是打定主意不想让她走,“雪下得太大了,没有伞回不去。”

“你可以借我伞。”禅院真依看起来是真的不想。

“不要,那就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还回来了,除非让我送你回去。”

“你想得挺美,打算之后当跟踪狂?”禅院真依嗤笑了一声。

“这只是尽到姐姐的责任而已。”

“想尽姐姐的责任就请把伞借给我吧,有独立经济的成年人不会买不起一把伞。”禅院真依笑容嘲讽地看着她,说:“负责任的姐姐代表着会突然吻妹妹的嘴唇吗?”

“一般情况讲不会,但我会。”

“那就是混账姐姐,你好啊。”

禅院真希一时语塞,想要同她争辩个高下,却想不到更好的词语去反驳回去。而且她清楚,禅院真依是个软硬不吃的人,想要让她心满意足既不能顺着她的意思,又不能逆着她的想法来,实在是让人难以捉摸。

禅院真依是世界上最难搞的女人,在她之后禅院真希谈过的每一次恋爱虽然都以失败告终,但过程中她每每都会拿她们和禅院真依对比,最后都还是会得出同一个结论——还是禅院真依比较难搞。

她看着禅院真依,心服口服的说:“好吧,我承认我是混账姐姐,但雪真的下得很大,你回不去。”

“我哪怕是睡楼道里也不愿意睡在这里。”禅院真依的语气半斩钉截铁半调笑,让人猜不清楚她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禅院真希想,她就是这一点最难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