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房间已经可以和那又老又旧又破的楼道做对比了,看来禅院真依真的开始讨厌她了,而她似乎又无法做些什么来挽回。
“那好吧。”禅院真希最后垂下了头,手上的力度也松了松,但远远没到禅院真依可以推走她的程度。
她不是禅院家那些固执又保守的老头,在东京滚打摸爬这几年也足够她学会如何看人脸色,既然禅院真依坚决要离开,那么她也只能放行,毕竟凭借她对禅院真依的了解程度,倘若是再强行留住她只会让原本还算和谐的关系变得糟糕起来——她宁愿在未来的某日偶然又在街上碰到她也不愿意让她们两个变成老死不相往来的仇敌。
她已经等过五年了。那么更多的自然可以,十年或者二十年,往后不管多久都可以。
而这统统都是因为禅院真希对待感情总是用情太深又专一。她在那之后同样找过不少任交往对象,但是无一例外的,她们相处了没多久就会分开,而且都是禅院真希被甩掉——她仔细回忆过分手时前女友们的说辞,她们总会抱怨禅院真希总是过于保护,眼睛里看到还总是另外的一个人。
禅院真希的择偶标准完全依照了禅院真依,她找过不少和禅院真依有相似点的女孩恋爱。
她偶尔也会疑心是禅院真依用什么伎俩蛊惑了她,也许和那个雨夜有关系,可那并不足以成为全部的缘由。禅院真希想,或许这种不伦的关系所带来的刺激感也趁机参与其中,不论何时禅院真依都是她的妹妹,但最主要的仍然是——那个人是禅院真依。
只要是禅院真依就可以了。
而这些想法她从来都没有告诉过禅院真依,因为她不想被禅院真依嘲笑,如果是她的话就一定会嘲笑禅院真希,尽管她嘲笑人的样子也同样让她喜爱——她往往都会用轻佻的语气,看上去最无辜的表情说出那些话来,讨人厌的词语组合在一起形成讨人厌的句子,但说话的本人却一点都不可恶,至少禅院真希是这么觉得。
或者说她又会因为禅院真希在她离开的时候谈过新的恋爱而嫉妒或是生气,但无论哪一种都可以。
“那好吧?”沉默了一会的禅院真依首先重复了一遍禅院真希说的话。但由于她的膝盖还被禅院真希摁得紧紧的,因此她并没有产生要强行挣脱她离开的想法,至少目前还没有,她对禅院真希行为的忍耐仍然没有达到底线。
禅院真希眨了眨眼,没听明白这其中的意味,她想,禅院真依重复了我的话,可结尾又像是一个问句,她是完完全全带着疑问的语气说出来的。
这下又让她无法理解了——禅院真依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又把我的话重复了一遍?
“……什么?”禅院真希有些迟疑地说,语调中带着茫然,她又抬起头来仰视着禅院真依来,她望向禅院真依的眼神就像是等待她给出一些合理又符合禅院真依性格的解释或是回答,而禅院真依也确实这么做了。
但是她没有直接说出口,一开始只是很浅地笑了一下,如果不是禅院真希的五感天生就比别人要强大,恐怕根本看不出和平时有任何的区别。或许只有她能看见的——她看见禅院真依很小幅度的勾了勾嘴角,等到禅院真希的期待几乎要消耗殆尽了才说:”我说,我记得你不会这样轻易放弃的,好歹多求几次。”
“那是因为——”我害怕被你厌恶。这是禅院真希想说的话。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手掌捂住了嘴巴,因为室内温度而变得温热的手掌覆盖在她的嘴唇上,她甚至能够感受得到禅院真依手掌上的纹路。她感到有些许的难过,换做以前,堵住她的嘴的不会是手掌而是嘴唇,但禅院真依的手掌与嘴唇并无太大的区别,它们都是柔软又细腻的,只是后者的柔软程度更胜一筹,还能够特近距离的看到禅院真依的脸。于是禅院真希张了张嘴,几乎想伸出舌头去舔舐她的手掌,但最后却得到一个意料之内的结果,禅院真依捂得更加紧了。
“再求我几次,好让我再拒绝你几次。”禅院真依带着一丝笑容对她说。
或许人类在成年以后就会变得恶趣味起来,而禅院真依就是典型的例子。以前的禅院真依是不会这样的,她会因为害怕躲在她的身后,也会在走夜路的时候牵手牵得比平时要更加的紧,禅院真希在内心腹诽着,但并没有多想,只觉得是在禅院家才被迫变成了这样——只有这样才可以在禅院家不一直做被欺辱的对象,禅院真依能做到的只有这样了。于是禅院真希摇了摇头,因为嘴巴被捂住只能发出代表抗议的呜声。
“那我就直接走了,现在时间还早。”禅院真依说着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她是下午出门的,原本是要在面试结束以后去解决晚饭,谁曾料到却遭遇了这种最糟糕的情况。她在便利店坐了三个小时,哪怕跟着禅院真希回到她的公寓,这期间也才经历了约莫半个小时,现在才八九点——一个回去刚刚好的时间。
算好了时间以后,她紧接着就要强行起身,掰开禅院真希一直放在她膝盖上的手掌,而禅院真希见状开始着急起来——在面对禅院真依时她有体能优势,也只剩下体能优势。于是她以禅院真依没反应过来的速度迅速起身,禅院真依还是坐在沙发上的,哪怕反应再快,当她意识到禅院真希的靠近时也只能伸出手脚去挡。
即便她知道这样是挡不住禅院真希也还是这么做了,姑且算是身体的条件反射。
禅院真希和她的距离明明才隔开没过多久就又变得近了起来。这一次是她的肩膀被握住,禅院真希的脸近在咫尺,手劲很大但不足以让禅院真依觉得太疼,只是挣脱不开。她这一次没有吻上来,而是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缓解紧张——哪怕禅院真依搞不懂她有什么好紧张的。
“……雪还会下大的,今天晚上就在这里过夜吧,外面也很冷,夜已经要深了。”禅院真希对她说,然后她咬了咬下唇,又补充了几个字:”拜托,真依。”
禅院真依没料到她真的会走这一遭,明明她只是故意刁难那个从来都不服输的禅院真希,那个不管怎么样都会昂头挺胸,不断前进的禅院真希。
她真的没有想到有一天会从禅院真希口中听到”拜托”二字。
“主要目的呢?”在震惊之余她的语气还是能保持同先前一样的平稳。
禅院真希的视线开始乱飘——这下禅院真依一眼就看出她又在说谎了,她倒是想要看看禅院真希是要撒个什么样的谎。
“想要留住你。”
禅院真依想,这下我或许非走不可了。
“不要,我不想留在这里过夜。”她摇着头再次拒绝。
“其实是想和你做……”禅院真希捏着她的手稍微滑下去了一些,好像是因为汗水——看起来她真的有在紧张。这一次视线没有再乱飘,禅院真依觉得好气又好笑,但也不能怪禅院真希,在有些夜晚,她也曾经对着镜子,想着那个和自己长着一张脸的家伙给予自己一些慰藉,有索求是人之常情的,于是这次她吻了上去。
很轻的,像蜻蜓点水一般的啄吻印在嘴唇上。
她的内心实际上已经同意了禅院真希的请求,早在她第一次发出请求时就已经同意了,而现在充其量也只是在中途起了要逗她玩的心思,她想看看禅院真希能忍她忍到什么地步,而那个轻微的触碰也同样。
“这是同意的意思吗?”禅院真希松开了一只手,转而覆盖在自己的嘴唇上,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禅院真依。禅院真依得承认她十分喜欢禅院真希这种表情,每一次她露出这种表情时也就说明了禅院真依又成功的拿下了一分。
目前比分三比二,禅院真依对于自己占领先优势这件事十分得意。
“谁知道呢,或许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