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床,我带着我的枕头和被子去沙发上睡……这样行不行?”
禅院真希的表情在听到她的回答后顿时变得明朗起来,语气明显要高兴了些——禅院真希明白,刚刚那是标准的禅院真依式肯定回答,模模糊糊又不肯说清楚。
她这样回答过太多次禅院真希,总是不懂得变化,使她一听就能够明白,有时候她几乎要怀疑是禅院真依故意的,但看她的表情又不像是这样。
于是禅院真希又强行扣着禅院真依的后脑勺和她接了一个短促的吻用作试探,如她所想的那样,这次没有再被推开,也没有搭在肩膀上的手,仅仅只是十分普通的贴了几秒钟,感受着呼吸相互打在皮肤上,一直到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都觉得差不多以后她们相互分开,禅院真依抹了一把嘴,在意识到禅院真希似乎在揣测她的心情时及时移开了视线。
她不知道警局会不会教这种靠视线来猜测对方的技能,以防万一她还是决定不看禅院真希。
普通的双胞胎不能接吻,但是已经上过本垒无数次的双胞胎可以,只要不到会让禅院真依生气的那一步,或许做什么都可以。
“……别再亲了,烦人。”禅院真依嘟囔了一句,伸出一根手指来用力戳了戳禅院真希的肩膀,把她和自己的距离推得远了些。
禅院真希倒也真的顺着她的动作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因为她明白 ,她们直到现在都还能接吻仅仅是因为禅院真依对这方面无所谓甚至有些喜欢,接吻也好拥抱也罢,哪怕禅院真依点头肯让她做到最后一步,只要她没有亲口承认,就不代表她们的关系已经回到了从前,就仍然只是禅院真希的一厢情愿。
毕竟中学时代,禅院真依就已经交过很多任恋爱对象了,禅院真希也不过只是她的其中一个——只是身份有些特殊,她当时不仅是禅院真依的恋爱对象,更是她的姐姐。
只是——原本自禅院真依离开以后,禅院真希那条就变得昏暗无光、蜿蜒曲折的未来道路的最前方突然变得有一点点亮光。那点亮光似乎变成了她的全部希望,她只能尽自己所能的在这些天里让禅院真依重新来像过去一样爱她。
有那么一瞬间,禅院真希产生了不如退缩的想法,出于某些关于禅院真依的事情的原因,她实在不喜欢看到禅院真依面无表情看着她的样子,像陌生人一样,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她讨厌看到那样。
于此她甚至觉得似乎就这样维持现状也不错,不至于被讨厌也不会太亲密,禅院真依看见她就会摆出一副臭脸,她可以和禅院真依把对方的联系方式重新加上,然后两人变成偶尔能够约出来一起吃饭的关系——哪怕她知道禅院真依大概会一次次的拒绝她的邀请。
那也没关系,只要她知道禅院真依过得还不错就可以了。
“喂,你又在发什么愣?我还没有洗澡呢,去给我放热水吧,尽姐姐责任。”禅院真依的声音打断了她一瞬间产生的退缩想法,对禅院真依的渴Ι求在看到她那张皱起眉头来、有些不满的脸时又重新占了上风,有着这样生动表情的禅院真依可爱无比,她想。
“你要洗的话我可以借你衣服,但还是最好不要吧,毕竟你现在是受伤人士,除非我来帮你。”
禅院真依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不洗澡,片刻后站起身来俯视着禅院真希,以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看着她说:“笨蛋,帮我把身上这几件都脱Ι下来,我不太方便。”
禅院真希听到这句话才想起来她一直开着暖气。而禅院真依身上穿得很厚,不知道是三件衣服还是四件,此时已经被捂得流了不少汗,她热得快要冒烟,又不能洗澡,否则她一定要冲一个冷水澡才作罢。
但毕竟原本禅院真希只是下楼买个东西,以她的体质吹上几分钟的风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所以并没有注意室内温度对禅院真依来说会不会太热。
“你不早说很热……脱几件?”
“毛衣脱掉就可以,里面没穿多少。”
禅院真希起身把她身上那件已经快要自己滑下来的大衣先脱下来扔到沙发上,然后是里面的毛衣,她看见那件被沾了点咖啡的毛衣时觉得有些眼熟,正想开口问她这件衣服的来历时看见禅院真依咬了咬下唇,像是在犹豫一般,最后她说:“这是你织的那一件,不记得了?这么一看果然难看死了。”
禅院真依这么一提,她倒是想起来了。十六岁时的禅院真希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毛线,每天结束训练以后就偷偷找地方织毛衣。禅院真依一开始对这件事一无所知,直到她有一天来训练场找她却不见人影,禅院家地方很大,禅院真依凭着直觉找到坐在树下做着不符合她性格的工作的禅院真希。
禅院真希当然被吓了一大跳,支支吾吾地想把毛线和织了一半的毛衣往身后藏,但最终还是被禅院真依发现,于是她只能找借口说是送给别人的礼物。禅院真依挑起半边眉毛追问她说:“是送给谁的?”
禅院真希半天只憋出来一句:“反正就是送给别人的,和真依没什么关系。”
于是禅院真依低声说:“我以为是送给我的呢。”
禅院真希显然没听清她说的话,本着已经含糊地糊弄过去的心态,之后便小心翼翼地把藏到身后的毛衣拿出来查看有没有弄脏,这个举动让她错过了禅院真依眼中转瞬即逝的失落,禅院真依看着那件禅院真希灌注了心血去织的毛衣,心里不知为何冒出一阵酸楚。没和禅院真希聊多久扭头走掉,之后的日子也很少和她说话。
禅院真希完全搞不明白禅院真依突然的态度转变,几次想要和她深夜谈心,把问题摊开来讲都被拒绝。她感到一丝无辜,毕竟当时禅院真希想的其实是,禅院真依会喜欢这个意外的生日礼物吗?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她在看到床上叠得很好的纯白色毛衣时表现出由衷地高兴,但还是死要面子地说:“既然是要送给我的就早点说出来,虽然我也早就猜到了。”
禅院真希看着跨Ι坐在自己身上的妹妹,她的面色泛着一丝微红,欣喜感从一举一动中透露出来,她在那个晚上把禅院真依的假模假样挣扎的手控制住,低Ι吟声和后背被挠破传来的疼痛感让禅院真希愈发清醒,接纳着她的温暖索Ι求着更多,她在宵禁铃声响起时让禅院真依来到了属于她的某些高度,雨声打在屋檐上发出的声响和喘Ι息交叠在一起,禅院真希看着气喘吁吁的禅院真依,内心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时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刚好才十六岁。
“我还以为你已经把它扔掉了……毕竟都已经嫌它难看了。”
“我没你那么浪费。”禅院真依听话地举高双手让禅院真希把那件毛衣从她身上脱下来,然后补充了一句:”不过谢谢你的提醒,或许下一次清理不喜欢的衣服我就要把它扔掉了。”
禅院真希摇了摇头,一连说了好几个不行,不顾禅院真依的反对把那件毛衣夹到了腋下,准备等一会把它洗干净,禅院真依见抗议无效,自己又做不了什么,只能坐到旁边去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气的,那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又难看的毛衣罢了,而且那毛衣本来就是禅院真希的织的——哪怕她已经把它送给禅院真依了。毛衣本身看上去已经是很旧的款式,用肉眼看都能看得出来技艺的笨拙和差劲,但它却陪伴了禅院真依度过七个冬天,已经变得有些短了,但尽管如此禅院真依仍旧会在冷的时候穿着它,并且很爱惜这一件毛衣。
她从来没有告诉禅院真希,只要穿着它,她就能够想象到禅院真希在自己身边。
如果说禅院真希坚持了这么久的等待是因为对禅院真依莫名而来的信任,那么禅院真依想的也同样,因为她信任禅院真希还会在原地等待她,所以她为此重新回到东京,只是想看禅院真希过得怎么样,肯不肯原谅自己——现下看来似乎是愿意的,但她不确定那是表象还是禅院真希的真实想法。
她们都还需要一些时间,因为她们两个人都太含蓄,不肯告诉对方自己的真实想法,也不肯相信对方的说法究竟是真心还是假话,这就是她们直到现在也还在原地踏步的原因了——可总有人要迈出那一步来的,如果那个人不是禅院真希,那就只能是她,只能是禅院真依。
于是禅院真依深呼吸一口气,紧接着她说:“禅院真希,我只给你两次机会。”
“什么?”
“睡醒以后我会离开,之后我们万一有机会再见面的……以前我们玩过的真话假话游戏,记得吗?五句话里总有两句会是假话的游戏,禅院真希,你总自诩很了解我,直到现在也一样。那就来看看好了,记住,是万一。”
禅院真希安静地听着她说的话,在她说完以后思考了片刻,之后笑出声来,她说:“我已经快忘了那个游戏了,但当时可是几乎都是我在赢。”
“如果我赢了呢?”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心里想着的东西都已经写在脸上了,白痴。如果我赢了,我就离开东京再也不回来。”她翘着腿,仰脸看站在身前面色有一刻无措的禅院真希,然后在她恢复正常的表情之后禅院真依勾了一下唇角,站起身来走到唯一一间卧室门前,没受伤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拧了下去。
“我要去睡觉了,晚安。”